我：“……”

挡光？

这么大的书房，这么多盏灯，我站这儿能挡什么光？

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但我的身体却很诚实，我走到沙发边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艾德里安看着我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冲洛伦佐挤眉弄眼：“你从哪淘来的宝贝？也太有意思了。”

洛伦佐没接话，只是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浓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勾起的那点笑意，藏在雾气后面，带着点得逞的玩味。

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抬眼看向艾德里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冽：“继续说，港口那批货，你打算怎么分。”

艾德里安也收了嬉笑，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了些。

他们聊的是港口的货运生意，具体什么货没明说，只聊分成比例、运输路线、对接的人，我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往里面飘。

听了两句就听出来了，是比普通电子元件利润更高的东西，走的也是灰色通道。

我心里一紧，赶紧收回注意力，在心里默背安全准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才不要掺和进去。

可越不想听，声音越往耳朵里钻，洛伦佐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寸步不让。艾德里安争了两句，都被他轻飘飘地顶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奈地笑骂：“行吧行吧，就按你说的来。跟你做生意真累，一点油水都捞不着。”

洛伦佐低笑一声，没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坐得腰酸背痛，又不敢动，只能悄悄换了个重心。心里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终于听见艾德里安说：“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让人把合同送过来。”

我心里一喜，终于要走了！

艾德里安站起身，冲洛伦佐摆了摆手，又冲我挤了挤眼睛：“小财务，我先走了，有空我请你喝咖啡，就我们两个～”

洛伦佐冷哼一声。

我浑身一激灵，赶紧站起来，挤出个微笑：“莫里蒂先生请慢走。”

马可送他出去，书房的门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洛伦佐两个人。

空气好像都变得粘稠了。

我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洛伦佐还在慢悠悠地吃夜宵，一勺一勺喝着汤，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

我犹豫了半天，觉得现在是提交流会的好时机，刚想开口，他忽然抬眼看向我，暖黄的台灯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光影里，绿眸沉在暗处，像浸了冰水的祖母绿。

没了刚才跟艾德里安说笑的散漫，多了点冷沉沉的郁色。

“别拿艾德里安的话当真。” 他手上的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发出 “叮” 的一声细响，“莫里蒂家的人，个个都是笑面虎，笑脸底下全是刀子。你要是真信了他那句‘请你喝咖啡’，傻乎乎凑上去，被他卖了，我可没闲功夫去那不勒斯捞人。”

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我又不是缺心眼的傻子，没事凑上去跟Mafia家族的少爷喝咖啡？嫌命太长了吗？别说喝咖啡，就算他说请我吃全意大利最好的金枪鱼大餐，我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命吃完。

心里吐槽得欢，但面上却半点不敢露，我乖乖点头，语气诚恳得像在做思想汇报：“我知道的老板。莫里蒂先生就是看您的面子客套一句，我就是个普通做账的学生，哪有资格跟他单独见面。”

这话我说得发自肺腑。

艾德里安那番调笑，十句里有十句是场面话，跟洛伦佐逗闷子呢。我要是真顺杆爬，凑上去跟人家套近乎，那才是脑子进水。

别前脚喝完咖啡，第二天就横尸街头，保持距离，才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洛伦佐哼笑了一声，指尖捻了捻拇指上的家族纹章戒指，冷意散了点，又换回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你最好是这么想，别觉得多认识个家族的人是什么好事。意大利的水，比你想的深。”

“我明白的老板。” 我赶紧点头，“我就好好干好自己的活，别的都不想。”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确认我没说假话，才慢悠悠地转了话锋：“说吧，大晚上端着汤跑上来，不止是替玛丽跑个腿吧？有什么事就直说。”

我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两步，站在书桌边，腰杆挺得笔直，像在做项目申请汇报：“是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我们系里奇教授下周带我去罗马参加一个产业经济学的交流会，两天一夜，业内的教授和企业负责人都会去。我想着…… 跟您请个假。”

我顿了顿，赶紧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手头的账目我会提前赶完，礼仪课也可以跟索菲亚老师商量往后调，绝对不会耽误正事。而且多认识点行业里的人，以后处理欧洲这边的对公账户、对接律所和银行也方便点，对工作有帮助。”

说完我就紧张地看着他，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这机会太难得，我真不想错过。可他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毕竟我现在的身份，说好听点是特聘财务顾问，说难听点就是签了卖身契的打工人，人身自由都得看他脸色。

洛伦佐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绿眸在灯光下明暗不定，像藏着漩涡的深海，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笔帽磕在桌面上，嗒，嗒，嗒，节奏慢得像在数我的心跳。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的汗都冒出来了，卫衣布料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不会不同意吧？

不会觉得我想借着交流会跑路吧？

早知道就不说两天一夜了，说当天往返好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再补两句保证的话，他忽然笑了。

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看来里奇教授很喜欢你呢。” 他语气慢悠悠的，尾音拖得有点长，“这种级别的交流会，本科生可没几个能跟着去的。亲爱的林，你倒是挺会讨人喜欢。”

“啊？”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扯到这上面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教授提携我，觉得我计量模型做得还可以，刚好缺个帮忙整理数据的助手，才带我一起去的。”

我可不敢接 “讨喜欢” 这种话。天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心思活络，到处攀关系。

在Mafia首领眼里，下属太会钻营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当成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可不想被贴上 “野心大” 的标签，安分守己的工具人才活得久。

我的语气非常诚恳，“我也想着多学点东西，以后处理老板你这边的账目也能更稳妥，不拖后腿。”

“拖后腿？” 洛伦佐低笑一声，钢笔 “嗒” 地一声轻磕在桌面上，“你要是拖后腿，巴勒莫就没几个能做账的人了。”

他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指尖轻轻一敲桌面：“想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