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渐进式控制。
资本家玩 PUA 都没这么熟练。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警惕,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谢谢您的关心,老板。是我自己没注意分寸,其实老板你不用这么费心的,我自己能把控好时间,不会耽误工作的。”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多说两句好话又不掉块肉。
“你把控不了。” 洛伦佐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上次发烧就是教训。在我这里,病倒一个员工的损失,远比少熬几个夜的损失大得多。”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得让我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洛伦佐是什么人?西西里地下世界的掌权者,手下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关心过一个普通员工的作息?
除非…… 这个员工在他心里,已经不是 “普通” 的范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了。
别多想,林恩,别多想。他就是把你当一个好用的、稀缺的财务工具,工具要好好保养,才能用得更久。就像名贵的钢笔要定期保养,跑车要定期打蜡,都是一个道理。
你就是那支钢笔,那辆跑车。
是资产,不是人。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点。只要是交易,只要是基于价值的利用,那就有谈判的空间,就有安全的边界。怕就怕扯上别的,那就麻烦了。
我低下头,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好的老板,我以后一定注意作息,尽量不熬夜,不给你添麻烦。”
洛伦佐轻笑了一声,笑声很低,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点磁性的哑。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开车。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没完。他不可能大早上亲自送我上学,就为了跟我说一句 “数据恢复了” 和 “电脑设了自动关机”。
肯定还有后招。
果然,车身猛地一顿,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我愣了一下,抬头往窗外看。
不是学校侧门那条巷子。
这里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旁边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晕。路上没什么行人,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会吧?
他不会是想在这儿动手吧?就因为我昨晚砸了他一抱枕,他就要把我扔在这儿,让手下把我装麻袋里沉海?
不至于吧?!
我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沾在安全带上。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保持着镇定。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洛伦佐。
他已经侧过了身,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朝我这边倾过来了一点。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他身上那种混着咖啡香的雪松味瞬间裹了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圈在了里面。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照得像两块浸在阳光里的翡翠,通透,漂亮,却凉得刺骨。
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猫蹲在老鼠洞口,爪子都抬起来了,还慢悠悠地跟老鼠打招呼。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车停在这儿,故意凑这么近,故意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以此为乐。
“不过,林恩。”他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尖轻轻扫过人的耳尖,“你昨晚冲进书房,当着马可和西里森的面,又是拍桌子又是砸抱枕的,可是让我在下属面前丢了不少面子。”
他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把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来了。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去。
甜枣吃完了,棒子该来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惩罚的可能性:扣工资?不至于,我那点工资在他眼里估计跟零花钱差不多。加工作量?很有可能,本来三天的活说不定改成两天。还是说…… 要把我关在庄园里不准去学校?或者……更糟的。
我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原文里的情节,那些得罪了洛伦佐的人,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更多的是直接人间蒸发,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
冷静,林恩,冷静。
他要是真想罚你,就不会跟你在这儿废话了。他就是想看你慌,想看你怕,享受这种把你攥在掌心里的感觉。
不能如他的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甚至带了点认罚的乖巧:“是我做错了事,我会接受合理的惩罚。”
话是这么说,我后背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任何状况。
洛伦佐看着我,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额头扫到下巴,像在欣赏一件快要绷不住的艺术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绷紧的下颌线上,落在我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落在我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在等,等我更紧张一点,等我忍不住开口追问,等我把那点藏在镇定底下的慌全都露出来。
他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仿佛猫把老鼠放了又抓,抓了又放,看着老鼠慌不择路地跑,才觉得有趣。
我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疯狂地撞着胸腔。我甚至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冲下去,忍一忍睡一觉,今天数据没了大不了重做,总比现在被他按在这儿 “审判” 强。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准备开口再说两句软话的时候,他终于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放心。”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不要你的命。”
我悬着的心刚落回去三分之一,就听见他接着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