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执扇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诗集上。
谢云笺。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江南谢家,世代书香,以诗才闻名京华。家中有一嫡女,才貌双绝,七岁能诗,十岁填词,被京中文人雅士奉为“闺阁第一”。
“才女也罢,世家也罢,”沈知予声音轻浅,“这宫中从不缺美人,不缺才女,更不缺家世煊赫的贵女。”
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谢云笺这三个字,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可云袖注意到,娘娘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诗集的书脊,一下,又一下。那是娘娘想事情时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娘娘,奴婢听说,这位谢才人与旁人不同,”云袖压低声音,“她不爱珠翠,不喜女红,唯独痴爱诗书笔墨与山水自然。京中人都说,她生得清绝出尘,气质飘然若仙,一身书卷气沁骨,静立便有出尘之态。”
沈知予执扇的指尖微微一顿。
清绝出尘,飘然若仙,爱诗书,爱山水。这些话,她曾在某个地方听过——不,不是在某个地方,是在这卷诗集里。这卷《烟水笺》里的每一首诗,写的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心。
她的目光落在膝头的诗集上,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好奇,不是在意,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波动。
“知道了。”她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可她低头看诗集的时候,翻到的那一页恰好是那首“烟雨入帘栊”。
她看了很久。
云袖不再多言,悄悄退了出去。她跟在娘娘身边三年,从未见娘娘对哪个秀女的名字有过这样的反应——不是在意,是比在意更深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她觉得,那个叫谢云笺的女子,大概不会像其他秀女一样,在娘娘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昭阳殿内重归安静。沈知予独自坐在暖阁中,手中握着那卷《烟水笺》,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柳絮上。
“谢云笺。”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个字,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她没有刻意去想,也没有刻意去记,可这三个字就这样留在了那里,和她读过的那些诗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不知道,那个名叫谢云笺的女子,此刻正一身素衣,立于宫墙之外,眉目清绝,气质飘然。她不知道,谢云笺入宫前夜焚诗断念,将自己十余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立誓此身此心绝不交付帝王。她不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宫墙,还有一场荒唐的流言、一卷不知作者的诗集、和一段即将颠覆彼此余生的缘分。
她只是坐在昭阳殿的春光里,手里捧着那卷《烟水笺》,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翻一页书。绯衣如霞,眉眼慵懒,明艳如画。
红墙高耸,春色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