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西奥多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于是侧脸也感受到了冰冰凉凉,燥热的感觉又褪去了几分。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都没有要收手或者撤回脸的意图。
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塞拉斯继续说:“你的朋友并没有说错,白崖确实是一个粗俗野蛮的地方,那个建造在陡峭悬崖上的城市,没有任何传教士愿意前往,甚至离那最近的庄园领主都不太乐意接管它。”
“!!!”
“可那里竟然能养育出像你这样的绅士!”
西奥多没有开口,试图用眼神传递自己的震惊。
或许是两人太有默契,又或许是塞拉斯能够洞察人心,他竟然看懂了西奥多的眼神。
他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显得有几分严肃,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或许还不到两秒,又转变成了一个让西奥多无法形容的笑容,像是谦逊,又像是得意。
“我很荣幸在你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
被夹在西奥多侧脸和手臂之间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抽离,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手的主人用那只自由的手行了一个优雅的半躬身礼,这个动作骤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西奥多只觉得一股特别的香水味从鼻尖快速掠过,还没等他仔细分辨,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家族居住的地方只是离那里比较近罢了,并不能算是白崖城的居民。在习俗等方面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你不用担心从朋友那听来的话会冒犯到我。”
西奥多懵懂地点点头,但还是觉得换个话题比较好,他又想起来醒来时听到的那阵歌声。
“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声,就连巴伦那大剧院里最著名的歌剧家都发不出那样美妙的声音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西奥多重新站直身,双手撑在窗框处,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都伸到了窗外。
毫不夸张地讲,这就是天籁!
空灵而清澈,明明是在毫无阻碍的大海之上,却隐隐有着回响,如同海里有什么在与之共鸣。音调字词在转换时是那样的圆润丝滑,就仿佛平缓河道里的水流那般。
哪怕是以优美空灵歌喉著称的“百灵鸟”女士都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塞拉斯被他骤然之间的举动惊了一下,停顿了数秒才重新笑出声,“你的赞美我收到了,但请不要这样把身体探出来,太危险了。”
或许是在印证男人话语,原先正平稳航行着的乌列尔号忽然一个颠簸,西奥多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往窗外倒去。
“啊!”
短促的尖叫刚从喉中挤出,西奥多就感觉到有一条结实的手臂拦在了他胸前,刚才闻到过的浅淡香气再次袭来。
然后和他紧贴着的肌肉快速鼓动,他整个人又被带着向后。
而他试图拯救自己的双手则在胡乱挥舞间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西奥多又重新稳稳当当站在了房间内。
胸腔中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他收回手,甚至还有空余的心思去想对方包裹在剪裁完美的衬衣下的身躯是如此的强壮有力。
“你,你说得对,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危险了。”西奥多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有你在,不然这一下我大概会摔的很惨了。”
“但没有我,你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是吗?”塞拉斯拒绝把功劳放在自己身上,“我——”
就在这时,船头方向忽然传来尖锐的呼哨,高亢的哨声长短交替着。
塞拉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而凝重,沉默着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西奥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从男人的侧脸中读出严肃的意味,于是也跟着探头看过去。
但他所在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着一声接一声的急促哨音打破沉寂的夜晚。
很快,水手们错乱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还夹杂着惊慌的询问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急切大喊着:“你们这群肩上顶着猪头的玩意,还不给老子动作快点!快去拉帆!向左转!快点!再晚一点所有人都得一起死!该死的!别让老子知道今晚是谁守夜!”
“降帆!降帆!这风怎么#??&大!”
乌列尔号随着这阵嘈杂躁动开始有了明显的摇晃。
西奥多紧紧抓住窗框,双耳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词句。
先前脸上久久没有散去的热意瞬间消退,他忽然觉得夜风好冷,没有人告诉他这种突发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做。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求救的目光望向了塞拉斯。
男人恰好在这时回望过来,先前的凝重已经消散了不少,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别害怕,我去前面看看。你把窗关好后就在床上待着,别到外面来,船太晃了,我担心你会出意外。”
说着,塞拉斯就要伸手把窗外的木板放下来。
西奥多急忙拉住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几乎和塞拉斯的体温差不多。
“那你……”
他抓握得很紧,哪怕身体在随着船身一起左右摇晃,甚至在某一次中几乎撞上了窗框,好在塞拉斯及时将他拉回来才不至于受伤。
“我是海的孩子,这一点小小的晃动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塞拉斯反手握住西奥多,语气笃定而自信,“听我的,去躺着,盖好被子,等你睡醒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的。”
西奥多想要拒绝,“可是……”
塞拉斯摇头,水蓝色的眼中有异彩闪过。
西奥多忽然觉得在男人背后那轮追逐着巨船的圆月开始远去,握住他的手掌宽大但并不温暖,灵魂从身体中抽离,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