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温若妍先开口。
“碳价大跌的事?”
“嗯。”
“知道。”
“那你的决定是?”
“增持。”慕霆西说。
温若妍淡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怕继续跌?”
“你觉得呢?”
温若妍目视着前方,忽然笑了。
“我也是。”她说,“老吴说我疯了。”
“老吴没说错。”
“喂!”
“但你本来就有疯的那一面。”慕霆西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也喜欢那一面。”
车正好停在红灯前。
温若妍转过头盯着他,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慕霆西,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说正事的时候说这种话?”
“我说的就是正事。”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温若妍咬着嘴唇转过头继续开车,耳朵尖红红的。
“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不卖吧?”
温若妍把车熄了火,转过身面对他。
“我想要你的建议。”她说,“我的CCER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挂牌。这两个月里如果碳价一直在低位,我的现金流撑不住。我想过找银行做质押融资,但CCER估值跌了,银行给的额度不够。”
“缺口多大?”
“四百万左右。”
在慕霆西的意料之中。
“京州国际可以跟你的公司签一个远期采购协议。约定三个月后以固定价格购买你一部分CCER。这个协议你可以拿去银行做zhi押,也可以直接用来rong资。”
温若妍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行。这是利益shu送。你们公司内部审计通不过,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于航已经算过了,按照市场价格来定,不高于市场公允价,审计没问题。”
“但是你……”
“温若妍。”慕霆西叫她的全名,语气不像丈夫,更像是合伙人,“你现在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你首先要对公司活下去负责。如果你因为所谓的‘避嫌’把公司拖垮了,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
温若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那我说的一直都对。”
“你能不能别飘?”
“不能。”
温若妍终于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用谢。”慕霆西握住她的手,“我是你丈夫,公司的事,你的事,都不算小事。”
——
温若妍和慕霆西“抄底”的决定,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
第二天,环能科技的CEO陈竞亲自打来了电话。
陈竞四十出头,在能源行业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是个老江湖。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家常。
“温总,听说你们在碳价上赌了一把?”
“不是赌,只是判断。”温若妍说。
“判断和赌有时候分不清。”陈竞笑了一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市场不是靠冲劲就能赢的。环能科技入行比你早五年,我们经历过两轮碳价暴跌,见过太多人死在抄底的路上。”
“多谢陈总关心。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我也说句实话。”陈竞的语气仍然温和,“你的公司如果撑不下去了,团队我可以接。薪水翻倍,期权照给。温总如果想换个位置,环能科技的碳资产总监,随时欢迎你。”
这是明摆着的招安。
温若妍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谢谢陈总。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当老板。”
挂掉电话之后,她把手里的笔掰成了两截。
老吴在旁边看见了,没敢说话。
——
接下来的一周,碳价没有再跌。
市场消化了欧盟的消息之后,恐慌情绪慢慢平息。国内碳价在73元到78元之间震荡,虽然没有立刻反弹,但也没有继续下探。
温若妍每天盯着行情软件,眼睛都快看瞎了。
第十一天,终于等到了转机。
guojia气候战略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明确提到全国碳市场将逐步扩大覆盖行业,钢铁、水泥、化工等高耗能行业有望在明年底前纳入交易。
消息一出,碳价应声跳涨。
75、78、82、87——短短三个交易日,碳价从75元涨到了92元。
温若妍的公司不仅把之前的浮亏全部抹平,还赚了将近五百万。
她看着账户上的数字,第一次觉得“五百万”这个数字这么不真实。
老吴激动得差点哭了。
“温总!温总!我们赌赢了!”
温若妍坐在椅子上,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不是赌。”她说,“是长期主义。”
老吴被她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长期主义,您说得都对。”
手机震了一下。
慕霆西:恭喜。
温若妍:同喜。你那边赚了多少?
慕霆西:不多,一千来万。
温若妍: ……你们体量大,不能比。
慕霆西:今晚庆祝一下?我下厨。
温若妍:好。我要吃红烧肉。
慕霆西:好。
温若妍:要双倍糖的那种。
慕霆西:不怕胖?
温若妍:赚了五百万,胖三斤怎么了?
慕霆西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她笑得停不下来。
——
这一个晚上,慕霆西提前下班,做了一大桌子菜。
温若妍点名要的红烧肉和清蒸鲈鱼,慕霆西还特意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炒了一盘碧绿的荷兰豆,凉拌了一碟皮蛋豆腐。
厨房的台面上散落着葱姜蒜的碎屑,灶台上还残留着酱油溅开的痕迹,暖气还没完全散去,整间屋子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烟火气。
温若妍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莲藕炖得软糯,排骨的骨髓都化进了汤里,浓白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开始暖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
“嗯。”慕霆西坐在对面,把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