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个银色的盘子落在墨蓝色的缎面上。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拂在脸上是一层薄薄的丝绸的质感。
“冷吗?”慕霆西问。
“不冷。”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套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薄毛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不得了。
“你说不冷的时候,通常就是冷。”
温若妍没有反驳。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衣领拉到下巴的位置,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慕霆西。”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的。”
“那吵得很凶的时候,怎么办?”
“吵完了就和好。”
“如果和不好呢?”
慕霆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不会和不好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生气地睡觉。”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就像他说的那些关于碳市场的话一样,确定,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温若妍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漫到眼角,漫到眉梢,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像一颗小小的贝壳。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对你说。”
温若妍的脸红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发丝散落在他的手臂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慕霆西,我好喜欢你。”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也是。”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他说的是“我也是”。
不需要重复,只需要彼此确认。
月亮升得更高了,把整个云海都照得亮亮的。
水面上的月光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随着波纹轻轻地晃着,晃着。
远处的苍山已经完全沉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一道起伏的剪影。
山脚下零星地亮着几盏灯,橙黄色的,暖暖的。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桂花的香气送到了露台上。
温若妍靠在慕霆西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和云海的细浪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坐在波士顿的海边,看着大西洋的浪,那时候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一个人算,一个人走,一个人看海。
现在她知道,不是的。
有些东西无法量化,却比一切都重要。
比如这一刻。比如他。
“回去吧。”他说。
客栈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有一盏壁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白色的墙上投下一个柔和的光晕。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迎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头雕刻着莲花和鱼,白色的床单上撒了几片玫瑰花瓣,是客栈老板特意准备的。
床边有一扇木格窗,窗扇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
窗外就是云海。月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地板上,铺在床上,铺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慕霆西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若妍站在窗边,伸手拉上了纱帘。
她的手指捏着帘布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慕霆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紧张?”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哑的,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她说。
“你在拉窗帘的时候,手指在抖。”他执起她的双手。
“……你看错了。”她狡辩。
慕霆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却让温若妍的耳廓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去,覆在她拉窗帘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