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不好吃就吐掉。”慕霆西说,语气里有一点难得的紧张。
温若妍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慕霆西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饼干的样子,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饼干屑。
指腹从她的唇角划过,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
温若妍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
太阳慢慢西沉,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花园里的颜色变了。
绣球花的蓝变成了靛蓝,蔷薇的粉变成了绯红,草坪的绿变成了墨绿。
一切都变更深、更浓、更安静。
好似一幅油画被罩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滤镜。
空气里浮动着晚香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远处有鸟雀归巢时细碎的啁啾声,衬得花园越发静谧。
慕霆西站起来,走到温若妍面前。
“温若妍。”
她抬起头。
他喊得极为正式。
夕阳很配合地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MIT校友会上跟我说话的时候,说了什么?”
温若妍想了想,笑了:“我说你的数据需要更新。”
“对。你说我的数据需要更新。”他也笑了,“其实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拆我台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数据确实有问题。”可此时,温若妍居然有些紧张。
“我知道。所以我回去就改了。”
风从花园的东边吹过来,带着绣球花和蔷薇的香气,还有青草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的温热的气息。
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慕霆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一个小小的、原木色的、手工打磨过的木盒,表面光滑得像被抚摸了很多次,边角圆润,带着手作的温度和笨拙。
温若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木盒,心里忽然涌上一个模糊的预感,只觉得指尖发凉,掌心出汗。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
戒圈由两种材质精妙拼接,一半是银白色的铂金,光洁如镜,映着夕照,另一半是透明的冰晶树脂。
内里封存着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纹路,像冰川深处凝固的裂隙,又像极地冰盖下流动的暗河。
两种材质在戒圈中央交汇,形成一道清冽的弧线,仿佛冰川消融的水滴坠入春天的河流。
戒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纯净的冰种月光石。
它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蓝白色晕彩,如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就像千年冰川深处透出的那一抹冷冽而温柔的光。
“这是……”
“冰川系列。”慕霆西说,言语里一直透着紧张。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即便是在MIT打辩论赛、在气候大会上面临上百个国家的代表发言,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可是此刻,站在一个花园里,面对一个女人,他的手心在出汗。
“我找了一位独立珠宝设计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原本买的时候,是三颗钻石排成一条直线,我觉得也算是很经典的设计。”
温若妍的心轻轻一颤。
预感到了一些什么。
“但我又想了很久。”慕霆西看着她,镜片后,他的双眸泛着点点泪光,“钻石很美,但它不是你。你从来不喜欢钻石。钻石是碳,碳配额也是碳,可碳配额能帮地球降温,钻石只能放在盒子里。所以我找到设计师,我说,要月光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要你眼睛里那种干净的光。”
温若妍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铂金的冷冽、冰晶树脂的剔透、月光石的幽蓝。
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眼眶一热,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知道你不喜欢钻石。”慕霆西的声音很低很稳,但她听出了底下的那一丝颤抖,那种把心掏出来放在别人手上时的颤抖,“钻石是碳,碳配额也是碳。但碳配额能帮地球降温,钻石只能放在盒子里。而冰川,你研究碳市场,不也是想帮它们慢一点消失吗?”
温若妍哭着笑了。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期,曾经在某个深夜里,对着冰川融化的数据曲线发呆。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理解她对那些蓝色冰体的执念。
它们遥远、沉默、正在消亡……
“月光石代表你。”慕霆西专注地看着她含泪的双眼,“看起来清冷、理性、拒人千里,但靠近了会发现,你心里有最柔软、最干净、最珍贵的光。”
温若妍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温若妍。”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喊得极为虔诚,把她当作了他一生的信仰。
风停了。
花园里的花不摇了。
树叶不再被吹响了。
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好像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