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被装在四方体玻璃容器中的心脏,它通体暗红,一把锋利的匕首贯穿了它,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本能的恐惧,想要浑身发抖地抱紧自己。
可奥瑞恩没有这样的感受。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疼。
那颗心脏的主人一定好疼。
这个念头充斥着他的思绪,就连他自己的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冥冥之间,他感受到好像有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却又无端生出一堵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些声音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虚。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自己从未见过这颗心脏,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反应,就好像……
就好像他曾经对这颗心脏非常熟悉一样。
“那、那是深渊的心脏!”
“什么意思?盛世英雄骗了我们?”
大主教拉斐尔依旧将那颗心脏举得很高,企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没错,这是那位英雄声称名为‘深渊的心脏’的物件。十六年前,我们在北部波苏克克大森林找到他时,他亲口告诉我们,只有杀死这颗心脏,深渊的源头才会被完全终结。在他的坚持下,十六年前同样在我们脚下的圣十字广场上,我们一起亲眼见证了,盛世英雄杀死这颗心脏的仪式。”
奥瑞恩听得几乎快分不清现实:心脏上插着的匕首,是属于师父的……?
不知为何,他胸口的疼痛变得更加明显了。
随后,这位大主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威严和愤怒:“然而,英雄欺骗了我们!奥菲德·丝菲亚·彭铎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深渊的心脏’!”
说完,他迅速转过身,抬起手臂直指奥瑞恩的心口:
“真正的‘深渊的心脏’,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中!”
不知是不是奥瑞恩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越来越迟钝,周围人的惊呼一时间变得遥远,仿佛被人盖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
不对,这不是错觉。
真的有这么一层透明的事物笼罩了摆放有火刑架的高台!
它自高台的边缘缓缓升起,并在顶端迅速汇合,将外面人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奥瑞恩记得这透明屏障,在神教会袭击桦伽兰的那个晚上,神使们使用了屏障,挡住了来自空中虚影的火箭。
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他惊恐地看向身前的拉斐尔,完全不知道这死而复生大主教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
随后,他看见这位大主教从宽大的衣袍之下取出了第二件物品——
那块漆黑的魔石。
奥瑞恩又一次怔住了,他检查起身上的随身物品,发现其余都在原本的位置,就连自己的手背链都没被取下,这群神使为什么就拿走了那块魔石?
“这是一块很特殊的魔石,”拉斐尔继续向台下的民众介绍道,他的声音似乎不会被透明的屏障隔绝,“相信各位中的少数,或长辈应该对此并不陌生,没错,这块魔石封印着这片大陆过去的阴影,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噩梦,来自深渊的黑魔!”
黑魔一词落下,民众们立刻陷入了恐慌,他们有的尖叫、有的撕扯着头皮、有的想要争先恐后逃走……那是扎根于他们本能中的恐惧,与盛世英雄带来的拯救相比,后者根本不值一提。
“黑魔!是黑魔!深渊回归了!”
“为什么?深渊不是已经被终结了吗?”
“大主教说得没错,那恶魔才是‘深渊的心脏’!”
听到这里,奥瑞恩总算明白了,他恼怒到甚至有些无语,这块魔石根本不属于他,他是从高塔之上的密室里得到的。
可他现在没法解释,就算解释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他有些绝望地在心中默念:我的仆人们,你们的圣子马上就要死了,快想想办法。
那块石头似乎被阿特拉斯封印了除感应自己存在的所有感官,它们听到奥瑞恩的默念立刻乱成了一团:
【不要死啊圣子大人!】
【让我们出去!快让我们出去!】
【呜呜呜,圣子大人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拉斐尔于众人恐慌的尖叫声中收回双手,开始安抚民众:“各位,请不要害怕,万愈神从来不会欺骗各位,祂是仁慈的,祂不会对单纯犯下命案的少年执行严酷的刑罚。但这是仅有人类外表的恶魔,他的存在会为大陆之上的生命带去灾祸!”
“神说,必须净化!”
“净化!净化!净化!”
民众们的情绪沸腾了,他们一个个用恶兽般的眼神瞪着十字架上的奥瑞恩,光靠眼神就可以把这名年轻人撕碎。
奥瑞恩慌了,他没想到拉斐尔的话语能有这样的煽动效果。
他开始摆动起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四肢,却无法挪动分毫,魔力也因那对镯子的存在而被限制。
一名手持火把的神使向前迈出两步,一步步靠近堆成山的柴火。
熊熊燃烧的火苗劈里啪啦地跳动着,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只要有一丝火苗沾染上他脚下的柴火,奥瑞恩就将遭受地狱般的折磨。
咔哒、咔哒……
远处无人注意的平顶屋檐之上,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指针般的金色圆环在一快一慢地转动着。
某人长吁一口气,极为冷静地按下了某个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