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容慈祥,看出他在顾虑什么:“不用担心,只是简单的时蔬浓汤……没有额外的东西。”
阿特拉斯当然不信:“跨越一整个华莪喊我回来,就为了请我在你的教堂里喝一碗汤?拉斐尔,你知道的,我向来讨厌这些弯弯绕绕的空壳。”
拉斐尔笑容依旧,他悠闲地换了个坐姿,十指交叉在餐桌上支起,显得整个人一下子高大许多:“你果然没变,奥菲德。”
拉斐尔的语气忽然亲近许多:“先喝完它,我会说明我的意图。”
阿特拉斯低头看着那碗浓汤,两半莳萝叶如同毒蛇的双眼,使整碗汤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他需要喝下这碗汤,因为表面上,他与拉斐尔以及神教会的关系没有破灭,小心谨慎只会引来对方的怀疑。
他拿起一旁银制的勺子,在拉斐尔的注视下一点点喝完了它。
直到银碗见底,拉斐尔的笑容更加灿烂:“味道如何?”
“难喝。”阿特拉斯直言不讳。
比他家奥瑞恩做的差远了。
拉斐尔并不生气,也没透露任何情绪:“是吗,看来我的厨艺还要需要精进。”
“……”阿特拉斯有点想吐。
“说吧,你召我回来有什么目的?”阿特拉斯看似悠闲地用银勺敲击着银碗,实则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注意力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体上——他不相信那只是一碗单纯的蔬菜浓汤。
“那我就直说了,”大主教拉斐尔从餐椅上站直身体,让自己显得格外高大,阴影几乎要从聚餐长桌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祂……想让你,在丝菲亚圣城停留一段时间。”
阿特拉斯敲击银碗的声音骤然停止,刚喝下的浓汤似乎在蚕食他的胃部,他目光转动:“……祂?”
思绪飞快运转,阿特拉斯回想着那晚自己的行动是否出现疏忽,天上的那只眼睛是否有发现真相,还是单纯地被他的那句“直接关系”所欺骗。
“原因是希望您的身体健康得到保障。”拉斐尔解释道。
阿特拉斯当然不会相信这拙劣的借口,但他无法当着拉斐尔的面拒绝来自万愈神的要求:“可以是可以,可祂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关心起我的健康?就因为那束光?”
“没错,”拉斐尔缓慢走至长桌边缘,“祂知道那束光是什么,来自哪里。”
阿特拉斯努力表现得不那么紧绷。
大主教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教堂中的所有火炬似乎都在随着他的步伐晃动,诡异至极:“这背后的原因很可能是长期接触深渊带来的后遗症,导致体内魔力失控。神教会有相应的治疗手段,还希望您不要拒绝,伟大的盛世英雄。”
说罢,拉斐尔从宽大的神袍中取出一只镶满宝石的匣子,轻轻放在阿特拉斯面前。
后者将匣子单手接过,挪至面前的同时顺势打开——
那是一对白色的镯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但对于这镯子的用途,阿特拉斯猜都懒得猜:“你们要限制我的魔力?”
真是演都不演了。
拉斐尔礼貌性后退半步:“的确如此,但请您相信,这仅仅是出于治疗目的。”
阿特拉斯冷笑一声,出乎拉斐尔的预料,面前的人类毫不犹豫戴上了这对镯子,没有任何反抗。
白色镯子的尺寸起初很大,但等阿特拉斯正式戴上后,它们的尺寸自然缩小,无法被取下。
“真丑。”他冷声评价。
“……感谢您的配合。”拉斐尔为阿特拉斯让出道路。
“我可以走了?”这是阿特拉斯没想到的,“你们什么时候替我把它们取下来。”
“是的,”拉斐尔依旧保持着谦卑和礼貌,“视您的身体情况而定。”
阿特拉斯不再多问,起身向前厅走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显得自然且悠闲,不让隐藏在暗处的神使们发现异样。
“请留步。”圣坛上的拉斐尔忽然开口。
阿特拉斯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您还想给它们施加光和声的屏蔽魔法的话,请随意,”拉斐尔依旧保持微笑,“尽管它们没有那方面的功能,包括那块召回令牌。”
阿特拉斯没有回头,继续迈开脚步,就这样安全地离开了神教堂,无人阻拦,无人跟踪。
直到过了凌晨,拉斐尔大主教依旧伫立在圣坛之上,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高山。
他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中同样有跳动的红光,从阿特拉斯进入教堂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