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两人都拥有极佳的夜视能力,阿特拉斯还是打了个响指,让地下室中的照明火炬接连自燃。
在火光的映照下,地下室中的各种陈设终于不显得那么死气沉沉。
地下室四周全是漆黑的墙壁,摸不出是什么材质,漆黑得几乎无法反光,导致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误以为这片空间没有尽头。
而之前被奥瑞恩开出的巨大洞口已然恢复,这其中有学生伊桑的帮助,但内部的修复工作依旧是由阿特拉斯一人承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肃穆的书架,书架上的书肉眼可见地年代久远,但没有丝毫灰尘。
奥瑞恩边紧跟着阿特拉斯的步伐,边随手翻动其中几本。
果不其然,这些书的作者都是那位盛世英雄。
只不过这些书与之前阿特拉斯给他的那批不同,它们的主题与附魔科学相去甚远,甚至大多与魔法都没有关系,而是在单纯解释生活中的某个科学现象……
而且书的封面上印刷的不是“奥菲德·丝菲亚·彭铎著”,而是“奥菲德·丝菲亚·彭铎编”。
这是什么意思?是盛世英雄从前人的发现中总结出的规律?他还真是个全能的天才!
穿过层层书架,空间的尽头有一张小圆桌和一把椅子。
不知为何,奥瑞恩看到这场景的第一直觉,是那把椅子上应该坐着一个人,不是他自己或是阿特拉斯,而是别的人。
小圆桌上并非空无一物,一顶做工独特的尖顶软帽和一串金属细链正摆放于其上。
阿特拉斯把他带到那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替他端正地戴上尖顶软帽。
这顶帽子是奥瑞恩见过做工最好的帽子,它虽通体漆黑,但只要有一丝光线,就可以清晰看见帽檐底下的金色花纹,质地软硬适中,摸上去还有一层细密的短绒毛。
最重要的是,这顶帽子的款式和阿特拉斯的那一顶一模一样!
接着,阿特拉斯拿起那根金属细链,细链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泽,看上去漂亮极了。
看到金属细链中空的凹槽,奥瑞恩意识到这东西的作用,还没等阿特拉斯开口吩咐,他小心翼翼从衣兜中取出附魔魔石,将它交给了对方。
阿特拉斯接过魔石,轻轻一用力,魔石就被稳固地扣在其中,随后他牵过奥瑞恩的右手,将细链轻轻替他戴上。
奥瑞恩左手捏着那颗红苹果,右手被阿特拉斯轻轻举着,冰凉与温暖的触感交织,让他有些不自在。
这样近距离让阿特拉斯服务自己的情形,自己还是第一次经历,只是这么一想,他脸颊就不由得烫了起来,心跳声也愈发明显。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全新的饰品上,在火把昏黄火光的映照下,阿特拉斯右半边脸的轮廓被清晰勾勒,银色的长发被随意别在耳后,神情显得格外专注。
就在奥瑞恩看得入迷时,面前人忽然抬眼,紫色的眼眸犀利,却带有几分挑逗的意味。
“!”奥瑞恩赶忙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脖子却红了一大片。
阿特拉斯轻笑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神色却依旧如常。
穿戴完毕后,奥瑞恩举起手来仔细欣赏,手背链的主体由银色的细链构成,魔石位于手背的正中央,周围镶有青绿色或白色的珠宝,下方还有三条珍珠串成的链子做点缀,看上去优雅华丽。
同样,最重要的是,就连手背链的款式也都是一样的。
细链上的珠宝装饰会随着手部动作一起滑动,刚开始奥瑞恩还无法习惯,连挥动手臂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随意尝试了几个简单的咒语,全都轻松成功了,要是换做平时,他一定会沉浸在喜悦中,可眼下的情形,面对未知且危险的未来,奥瑞恩站起身,认真看着面前一脸慈祥的阿特拉斯:
“所以师父……我这是算‘出师’了吗?”
师徒关系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比起刻板的字面描述,言传身教往往更为生动直观,就连桦伽兰的培育模式也是类似的导师制。
正因如此,奥瑞恩对师徒之间的一些仪式早有耳闻。
当师父承认徒弟已经完全继承了自己的技艺,那么前者就可以向后者赠送礼品和祝福,而礼品中必不可少的,便是一顶相同款式的帽子,具有象征和传承的意义。
阿特拉斯不动声色,边摩挲下巴边侧头观察起奥瑞恩的反应。
沉重严肃的氛围持续了好久,奥瑞恩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不想结束这段师徒关系,虽然他不认为这个念想与他想开启另一段全新的关系有所冲突,但他知道,自己与阿特拉斯的情感上存在着隐形的沟壑,要是连最开始的关系都结束了,今后的他们,又该以怎样的方式相处呢?
朋友?单纯的长辈和晚辈?又或是再无交集的陌生人?
不,阿特拉斯向自己承诺过,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好难受,感觉精神在被反复拉扯。
看到奥瑞恩自我较劲的模样,阿特拉斯终于忍不住了:“噗,哈哈……”
“?”奥瑞恩先是茫然,随后有些愤怒,“师父……这有什么好笑的?”
阿特拉斯还没缓过来,只能轻拍奥瑞恩的肩膀表示安慰,等终于喘上气后,他支着那半边肩膀抬起头,依旧是满面笑意:“小蠢蛋,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有资格从我这出师了?”
奥瑞恩恍然大悟,先前所有的不安和疑虑一扫而空:“您是说,您还有知识没教给我?”
“你的无知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无药可救,”阿特拉斯毫不留情地评判道,随后他伸手指向他们身后的一排排书架,“那些,都看到了吗?”
奥瑞恩点点头:“所以是等我学完那些之后吗?”
阿特拉斯收回手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不,那些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
他转而点了点自己的侧额,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声音也变得很轻,仿佛在向奥瑞恩透露某个机密:“在这里,就凭你的脑子,就算花上整整八十年没日没夜地学都学不完。”
奥瑞恩自动转译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阿特拉斯手下出师,他们的师徒关系还会持续很久很久。
换做别的徒弟,听到这话绝对会以为被自己的师父骗进了天坑,但奥瑞恩不以为然。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师父,那、那这顶帽子是……”
“入学礼物,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出席桦伽兰的正式场合都要佩戴一顶巫师帽。”阿特拉斯向他介绍。
听到这事,奥瑞恩的心情急转直下:“……所以您果然还是要把我关进那座学校。”
“我无从反驳,”阿特拉斯大方承认,“而且我们要不可避免地分开行动一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一段时间……是多久?”
“……”
小孩长大了就是难哄。
他从奥瑞恩的手中抢回那颗红苹果,用他咬过的那面堵住了对方即将继续逼问的嘴。
“唔!”
好酸的苹果!
奥瑞恩的五官拧到了一起,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不会很久,”阿特拉斯回答了他的问题,自己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牵过他没戴手背链的左手,“记住,瑞,我会一直与你同在。”
“现在,为了能保证我们未来的重逢能够如期而至,”他将那只手贴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光洁一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