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偷偷观察过这位少女,南希的年龄看上去比面前的两位都要年轻,可相比起伊桑和忒赛娅面容上无法掩饰的苦恼和疑惑,南希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微笑的模样,静静观察着他们交流的过程。
偶尔捕捉到奥瑞恩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她还会和蔼地眯起双眼,致以回应,一副捉摸不透的模样。
而奥瑞恩总是会被她的微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提问环节总算进入尾声,忒赛娅和伊桑纷纷向椅背一瘫,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尤其是作为提问者的忒赛娅。
“思绪之外”虽然是第一次外出参加桦伽兰的招生活动,但在校内,他们的社团非常受教授和学生们的欢迎,她接待过许多有心灵问题的师生,可像阿特拉斯这样,提问环节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客人,简直太让人抓狂了!
还好这位客人有一位忠心耿耿的好徒弟。
可令三位学生更加头疼的是接下来的分析环节。
伊桑负责记录阿特拉斯症状的具体表现,莎草纸上的信息存在大量空缺,旁边的分析自然也断断续续。
忒赛娅清楚她这位朋友的“笔记整洁度”强迫症,她指着莎草纸上大片涂改的痕迹,诧异道:“伊桑,这真的是你写的记录?”
伊桑有些牙疼,要不是为了讨论方便,他现在恨不得将摊在桌上的莎草纸全部烧毁:“原谅我吧忒赛娅,获得的信息太过零散,而且存在大量空白的同时,每种症状都极为严重,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奥瑞恩趴在木桌上阅读着莎草纸上的记录:
人在恐惧状态下自言自语的内容,通常会指向其恐惧的对象,但“邪恶、异端、虚假”等词汇过于空洞,缺乏指向性。
而根据对话内容和表现来看,“附魔科学的专业词汇”也并非并非其恐惧来源。
患者有畏光畏声的表现,初步判断其过去可能受过类似于爆炸的刺激。
可根据家属描述,患者经常在家中自发进行具有爆炸危险性的实验,否定了爆炸及强光强声作为其恐惧来源的可能。
患者具有较高智慧,可判断其自理能力为后天丧失,原因不明。
患者惧怕陌生环境,且具有暴力倾向,初步判断其缘由是出于自保。
患者对特定家属存在依赖情结。
……
总结:患者心灵病情——相当严重,过往很可能遭受过长期刺激或虐待。
读完这几张满是涂改的莎草纸,奥瑞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长期刺激或虐待”的字眼上,不自觉握起阿特拉斯的手。
此刻阿特拉斯依旧将自己藏在兜帽之下,面色苍白,相比之前显得更为谨慎严肃。
他听不进那位精灵的话语,但奥瑞恩所说的内容他一字不漏地记着,他可以通过回答内容的判断,这三名学生会做出怎样的判断。
他很害怕,尽管他们得出的结论不及他自身秘密的万分之一,但揭秘这个过程,一旦被掐住了线头,秘密的巨网就很有可能因此分崩离析,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让这根线头从奥瑞恩的手中断开,越干净越好。
“怎么样南希,你有得出什么结论吗?”忒赛娅看向至今沉默的红发女孩。
南希深吸一口气,她是最后一个将视线从莎草纸上挪开的,眉头微皱,转身走向帐篷中的书架,快速翻阅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南希返回,十多份“思绪之外”的患者记录漂浮在她身后。
由于保密原因,记录不方便向他们展示,奥瑞恩只能旁听他们谈论的内容。
“这些都是‘因课业压力太大导致失眠’的案例……南希,你会不会搞错了,这位辛克莱先生是授业者,授业者哪来的课业压力?”忒赛娅指着那些漂浮的案例反问。
南希很快回答:“不要局限于‘课业’上,忒赛娅,根据我的判断,辛克莱先生毫无疑问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但不一定来源于课业,可能是某个艰巨的目标或任务。”
伊桑很快看完了这些案例:“你的判断很准确,南希,辛克莱先生的状况与这些案例有不少相似之处,但是要更加严重……不,是严重得多!”
忒赛娅还有些不服:“可是辛克莱先生整整十六年都没出过门!十六年前,那时候的辛克莱先生应该……应该最多二十岁,那时候他哪里来这么大压力?我不认为所谓的艰巨任务真实存在。”
“你说得很有道理,忒赛娅,我无法反驳。”南希似乎欲言又止,浅灰色的眼眸转动,正巧与正在偷听的奥瑞恩对上视线。
奥瑞恩莫名心虚,赶忙挪开视线,拘谨地低下头,指尖来回摩挲,仿佛那双灰色眼眸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银发少年伊桑不再专注于漂浮的案例,而是陷入沉思,银色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后,他深蓝色的眼眸忽地一亮,再次抬头正巧对上南希的目光。
少女的面容依旧平静,一副早就知道答案的模样。
被夹在他们当中忒赛娅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显然,没能得出任何结论的她情绪有些崩溃:“等等,你们又全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们明明没有过任何交流!为什么每次我都是被抛弃那一个!我是你们的社长!”
南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不,忒赛娅,这次不能怪你,伊桑他……你知道的,与你不太一样,对于华莪的过去和子民要更加了解。”
忒赛娅没能接受这个说法:“更加了解华莪?我比你们都要了解这片大陆!别忘了,我可是独自跨越了整个赫斯——唔唔!”
南希眼疾手快捂住了漏勺精灵的嘴。
见状伊桑也被迫加入了安慰的阵列:“你说得没错,忒赛娅,作为精灵的你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年长,见识也更广。但在这件事情上,人类,以及除精灵外的其他种族,留下的记忆要深刻的多。”
忒赛娅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伊桑所指何事,精灵的神情一下子消沉,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奥瑞恩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不过很快,忒赛娅就调整好了状态,一向甜美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明白了……是深渊战争,对吗?这位先生的表现与那些经历过战争的人很像。”
听到这个词,兜帽之下,阿特拉斯眯起双眼,眼神锐利得像是某种猛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