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胡商真是熏人,也不知一天吃几头蒜。”唐大夫抱怨道。
黎怀闻着这股味道,若有所思。
恒国早有大蒜,胡商千里迢迢带个大蒜来中原卖,是不是有些成本和收入不成正比?
阿魏也会发出大蒜味道,黎怀觉得那胡商身上的味道出自阿魏,而不是大蒜。
阿魏是个树脂类中药,能消积、散痞、杀虫,药效很猛,得在专业大夫的指导下才能使用。
胡商逐渐走近,黎怀又从那股大蒜味中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是胡椒,这个胡商身上有胡椒!
黎怀心思一动,很想马上拦住胡商买些胡椒和阿魏来,但胡椒和阿魏都是贵族用品,一两不知道要多少价格,他现在囊中羞涩,只能目睹着胡商渐行渐远。
等往后富裕了,他定要把胡商卖的宝贝都买回来。
两人走了一刻钟,停在一条街最末端的铺子前头,铺子前简单挂了个“药”的牌子,是间药铺。
唐大夫撑着拐杖艰难跨过门槛,黎怀与他一道儿也进了铺子,铺主坐在前台,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他一身古铜肤色,身上也有些伤痕,虽收拾了一番,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萧肃之气。
铺主抬眸看了一眼唐大夫,说:“来了。”
语气熟络,应该跟唐大夫认识。
“脚咋的了?”铺主见唐大夫拄着拐杖进来,关心地问了一嘴。
“前两日扭了,小事。”唐大夫也是熟门熟路地找了把堂内的椅子坐下,然后把手里的拐杖搁到一边去,“帮我拿点儿甘草、黄芪......”
唐大夫没问药价,直接说了好几个药名,看起来他对这间药铺的药价心中有数。
黎怀也趁这个时候观察起药铺内部。
这铺子主人的思绪还挺活络,知道南方卖南药没有市场,所以这铺子里卖的全部都是北药。
铺主听了唐大夫的话,转头转述给铺子内的伙计,伙计熟练地抓起药来,唐大夫和铺主也开始唠家常。
黎怀在一旁听着,知道面前这个铺主姓赵,是北方人士,家族有马队,每年会下南方两次,冬季这次会待得久一些,等着春节过了,开春后带着新鲜茶叶去北方卖。
既然做了运商生意,自然是什么值钱带什么,不能白跑一趟。
唐大夫和赵铺主会认识,完全是机缘巧合,赵铺主头回来南方行商,正遇着南方百年不遇的大暑,他没个准备,中暑晕在城里,正被当时壮年的唐大夫碰见,唐大夫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两人就此结缘。
也是有这一层关系在,赵铺主给唐大夫的价格会比别人低一文,毕竟成本放在那儿,从北至南的运送成本很大,要减价也减不到哪儿去。
“你旁边这个娃娃是?”赵铺主早就注意到了唐大夫身边站着的秀气娃娃,这孩子身着朴素却身体扳直,身上带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感。
“我新收的徒弟,叫黎怀,很厉害。”唐大夫说起黎怀,胸脯都挺起了几分,“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针灸、推拿、正骨都会一点儿!”
没办法,任谁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都会忍不住自豪、炫耀的。
“可别逗我了,哪儿那么神。”赵铺主显然不信,他怀疑是唐大夫对黎怀有滤镜,才会美化了黎怀。
会针灸没准就是拿针戳个指尖放血;会推拿可能就是脖子上随便按按;会正骨大概就是那人的骨头自个儿好了,功劳归到了这个娃娃身上。
总之,赵铺主很是怀疑唐大夫这话的真实度。
不过怀疑归怀疑,赵铺主也没想着反驳唐大夫的话,唐大夫对他有救命之恩,这点儿小事他还是能哄着唐大夫的。
“那确实厉害。”赵铺主说。
赵铺主身后就是一架药柜,铺子里的伙计抓完了其它药柜的药,到赵铺主身后来抓药。
“诶。”
忽的有个东西落在地上,东西掉的太快,黎怀没有看清是什么药材掉了下去。
“怎么还毛手毛脚的。”赵铺主骂骂咧咧的,边骂边俯身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这药材摔坏了我就要扣你薪钱了。”
谁曾想,东西没捡起来,人反而跌了下去,听着“咚”的一声,赵铺主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摔在地上。
“怎么了?”唐大夫视线受阻,他撑着椅子边儿站起来,见赵铺主躺在地上,他忙叫黎怀过去看看。
“是。”黎怀应了声,迈开脚步往赵铺主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