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川眼睛一亮,刚刚画面晃动,镜头扫过的角落,竟然都是那抹清爽的青草绿。
“上次就想问你,你为什么喜欢青草绿啊?”
“因为……因为小草很有生机,春风吹又生嘛,”方棠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完后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湖蓝色?”
“嗯……”江夏川翻了个身,原本是靠坐在床头上的,现在变成了趴在床上。
“我姓江嘛,名字里有川,川就是河,然后我爸爸名字里有海,江河湖海就剩个湖了。”江夏川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
“啊?”方棠翊震惊。
“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江夏川逗完他后良知突然回归,“湖蓝色比天蓝更沉静,比海蓝更温柔,象征着舒缓和理智。”
“更重要的是,这抹蓝是可以攥在手里的风,是球场边缘框不住的自由。”
方棠翊似懂非懂。
新年初始的闲言漫过子夜,两人相隔几公里之遥,此刻隔着手机屏幕相望,没人催着结束这场通话,只是天上闪烁着的星星也逐渐有些熬不动了。
直到东方鱼肚白亮,才发现,原来二人不知何时早已沉睡,唯有亮着屏的手机依然搁在枕边,在浓黑的夜里发出些许微弱的光,二人的呼吸声钻进听筒,传达至对方的梦乡。
……
钟表的指针转过数轮,继梧桐银杏叶落了个精光之后,松树也渐渐开始“脱发”。
枝头攒着的青针簌簌落地,逐渐变得枯黄,在地上落了半层薄毯,风里的凉意一日浓过一日,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怎么办我好紧张,我跟我妈立了军令状,要是这次考试完球了就要陪她打一假期的麻将,到时候压岁钱都输光了。”段时瑜趴在桌上苦哈哈地吐槽。
白茗秋白了他一眼,“你这纯活该,自己主动提的你怪谁。”
“诶呀我这不是想着逼自己一把嘛。”
“好样的,给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打在课桌上的阳光灭了又明,周遭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簌簌声。
直到第三天的晚霞漫过窗棂,染遍整片天空,众人才纷纷搁下笔,伴着监考老师的一声宣告,这场考试终是落了幕。
巷口的花店早已挂好了红灯笼,玻璃窗上贴着烫金的福字,商场的货架上摆满了礼盒,广播里循环着拜年的歌曲,走在街上,归家的人影被拉得很长,空气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
各家各户纷纷采购年货,在自家门上贴上今年精挑细选的一对春联,朱红色的纸洇着墨渍。
案板上的菜刀剁着肉馅,油锅炸出金黄的丸子,窗外飘着零星的雪沫,一家老小齐齐上阵,操持着来之不易的团圆饭。
随着最后一道“年年有鱼”上桌,汽水和啤酒同时打开,饭桌上笑语盈盈,温暖的烟火气在屋内升腾。
一束烟花划破午夜的寂静,在黑夜中绽开一朵绚丽的花,短暂的轰鸣过后,余烬落进风里,捎来几分少年按耐不住的雀跃。
另一边的室内略显寂静,昏暗的房间被手机来消息时的自动亮屏打破。
【鸣蜩:同桌,捂好耳朵】
【鸣蜩:准备接电话】
【家猫:猫猫疑惑.jpg】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方棠翊一把按开室内的灯。
视频接通,江夏川的脸闯进镜头,光线昏暗,显然是在室外。
“你是在自己房间里吗,怎么不和家人一起跨年?”
方棠翊视线游离,解释道:“我们今年年夜饭吃得比较早,吃完都有点困,就先回房间了。”
一门之隔的客厅,春晚的画面在屏幕上明明灭灭,成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
昏黄的光映过满地东倒西歪的酒瓶,沙发上陷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空气里满是没散尽的酒气。
江夏川左手举着自己的手机,躲开父母偷偷打着视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着从江主管那抢来的手机,调出电子时钟在心中默数。
三、二……
镜头反转到后置,恰好一抹绿色在天上炸开。
一。
“同桌,新年快乐!”
一抹绿色在黑夜中点缀,满天火树银花转瞬即逝,化作流萤坠地。
光影流转,沉寂半晌的室内骤然被烟花声打破,凝滞的空气开始流通,不再步步紧逼,让人窒息。
少年的眼中终于染上笑意,单薄的身影也少了几分孤寂。
“新年快乐!”
方棠翊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立住,学着跨年夜的表情包,左手包住右手前后摆动两下,眸中微光闪烁,透着几分温柔,“这次总算是拜年了吧。”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江夏川的脸上,此刻烟花绚烂,却再入不了他的眼。
风卷着烟火碎屑划过面庞,少年却听不见半点喧嚣,耳畔只余下方才的软语。
光影交汇之间,明暗逐渐分辨不得,两人携手走进烟火,愁绪悄然散作了风,飘摇的情绪总算有了栖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