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区门口，江夏川突然不敢再往前了，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如果方棠翊知道了，会崩溃吗？
方棠翊是转校生，还没有人拉他进年级大群。
如果江夏川不告诉他，是不是他就不会伤心。
瞒着他吧，不要告诉他。
江夏川自欺欺人地想瞒住他，就像在强磁场的约束下纸也是能包住火的。
他漫无目的地骑着车，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方棠翊兼职的那家店。
这是他第一次透过玻璃门看里面的场景，玫瑰、洋桔梗、小雏菊……各式各样的花束错落有致，暖黄的灯光落在花枝之间，温馨得不像话。
原来是家花店，看到里面的布局，江夏川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方棠翊在里面打理花枝的样子。
门口的木架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只郁金香。
他记得方棠翊说过，郁金香有毒，要养在通风的地方。
一时失神，自行车突然失去了平衡，江夏川不受控制地后撤一步，差点撞到一个人，回头一看，是这家店的店主孙奶奶。
只见她背着手，面容和蔼，“我见过你，你是小方的朋友吧？”
江夏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孙奶奶叹了口气，语气惋惜，“这孩子，苦啊……”
江夏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语速飞快，“您知道什么吗？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他不肯告诉我。”
闻言，孙奶奶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等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他若不想跟你讲，别人掺和总归是不好的。”
方棠翊。
江夏川又来到他们前天中午停留一起喝汽水的地方，把车丢在一边，在手机上戳啊戳。
【鸣蜩：你们认识他吗，就在这里空口白牙污蔑】
【鸣蜩：你见过谁和混混厮混在小区里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方】
【鸣蜩：还有这几张照片混混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一次可以说是路过，这么多照片，你究竟跟踪了方棠翊多少天才拍下来的】
【鸣蜩：@曦 解释解释？】
群里静默了一瞬，江夏川刚松了口气，但很快便有人卷土重来。
【咖喱蛋包饭：那拍的人就不能是和他顺路回家吗】
江夏川震惊了。
这群人居然这么理直气壮，明明是那个人偷拍在前，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帮他说话。
其他人被铺天盖地打压了一下，心里也有气在，此时看到有人“挺身而出”，便开始了“反击”。
【晴天的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你这么维护他，不会是本人吧】
【被作业折磨成黄脸婆：哪能啊，本人根本不在群里】
【砸中苹果的牛顿：说不定他也和方棠翊一样，是一路人呢】
这群人信口开河，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三言两语可以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是因为被反驳两句，就连说公道话的他也被一起攻击了。
江夏川气得手都在抖。
眼看着他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江夏川用力闭了闭眼，关掉了手机。
百口莫辩。
江夏川回到家中，和江主管于医生说了句没有胃口，就把自己塞进了房间里。
往大床上一躺，眼睛闭上。
妈的，爱怎么就怎么样吧。
他一只手又堵不住几百号人的嘴。
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江夏川的脑袋也突突地疼。
手机一按亮，是“第五精神病院”发来的消息。
【死鱼：@鸣蜩老江你不够意思啊】
【死鱼：我们在这商量怎么回他们呢，你上来直接开团了】
【死鱼：@鸣蜩 】
【死鱼：@鸣蜩 】
【死鱼：@鸣蜩 】
【死鱼：看大群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个傻逼肯定又免打扰了，赶紧看消息】
【死鱼：@鸣蜩 】
江夏川无精打采地牵动嘴角，随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鸣蜩：你爹在这呢】
退出这个聊天界面，然后又点开另一个聊天会话。
大群里面消息没断过，一直被顶在最上面，一下就找到了。
刚点进去就被一排整齐划一的头像清洗了眼睛。
【清欢：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清欢：嘴这么脏，马桶刷成精了？】
【清欢：编故事一套一套的，你怎么不去拍电影啊】
【清欢：别在这给我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清欢：拿了两张不知道是谁发的，怎么来的照片就在这里胡言乱语，想发表意见，可以啊，拿出点实质性的证据出来】
【清欢：再在这里狗叫，姑奶奶我见一个撕一个】
是白茗秋。
一条条消息划过他的视线，江夏川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听雨声：《民法典》第1024条，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
【听雨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5-10日拘留，可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听雨声：16至18周岁罚款拘留等，可正常追责】
【一尘不染：真当我们五班是吃素的呀，敢这么骂我们班同学】
【死鱼：就是，你们一个个的真当自己是正义使者了呀】
贺雨声、常逸尘、段识瑜……
谁说他只有一个人的。
之前还劝方棠翊遇到问题要寻求帮助的，怎么到自己这就忘了。
江夏川胸口堵着的那股浊气终于呼了出去。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飞速上窜，江夏川眉眼舒展，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觉得耳畔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落下泪来。
后知后觉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有为方棠翊感到的委屈，还有为自己的。
江夏川逐渐头脑发热，泣不成声。
好死不死，就在这个时候，“第五精神病院”一个群视频呼了过来。
眼泪还没擦干的江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