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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锦阁外踟蹰,余问寒心绪杂乱,如释重负的疲惫盖过了大仇得报的喜悦,酪奴按着她的吩咐拎来一桶盐水,站在了她的身边,“娘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们不进去吗?”
余问寒回过神,忽而闪过一个可笑的念头,她想那年夏熏琅头一遭被李言祗挑拨,夜半跑来雪香阁拿自己撒气的时候,有没有像她现在这样犹豫过?
那个答案显而易见,
余问寒冷笑一声,转头让皇城司的护卫开了门。
晌午的时候,太后就已经吩咐寿宁殿的宫人过来将李言祗移了回去,当下偌大的春锦阁,便只剩下夏熏琅一人,月色沉过屋檐,留下一地黯然,余问寒特意选了同样的时辰前来,便是为了让夏熏琅的痛苦与她一样清晰。
“去把人给本位拉出来。”
熟悉的口吻落进耳中,叫酪奴猛然一怔,好在如今说这话的是余问寒,她不用再去担惊受怕了。
内省派来行刑的宫人,抬脚踹了春锦阁的门。
门开的一瞬,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线,夏熏琅发髻凌乱,眼神却依旧傲慢,这样清静的夜晚,她根本无心安眠。
夏熏琅坐在圈椅上没有开口,合分两个在对望之间,无声较量着。
锁链叮当作响,夏熏琅站起身,不等宫人拉扯,她便一步步挪出屋外,昂首站在了余问寒面前,“你终于来了,本位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你到底敢不敢来,没想到本位还是赌错了……余问寒,本位千防万防,终究把你给忘了,本位怎么就没瞧出来,你原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吗?”余问寒嗤笑,她望着夏熏琅的眼睛,终于鼓起了勇气,“能亲自惩罚有罪之人,我为何不来?夏熏琅,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甚至差一点就给放弃了,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痛恨你……而你也并不是把我给忘了,你是太过自大,你跟李言祗一样,从未将我当个人看,这隐患是你自己埋的,你能走到今天,全是你罪有应得。”
“你放肆!早知今日,本位就该打死你个贱婢,留你一命都是本位仁慈!”夏熏琅怒形于色,她压根没有看上去那般坦荡,余问寒看着她抓狂,看着她发疯,再没有半分畏怯。
成王败寇,余问寒露出了那曾始终出现在夏熏琅脸上的笑容,换夏熏琅满是愤怨,内省的宫人在恰好的时机压下了夏熏琅想要偷袭余问寒的手臂,余问寒随之大喝一声:“叫这罪妇跪下,准备奉旨行刑——”
“贱婢,你敢动本位,本位看你是活腻了!”
夏熏琅哪会甘愿跪在余问寒面前,她挺着身子不断咒骂,最终被宫人一脚踹翻在地,熟悉的一幕映在眼里,余问寒就着月光望向地上的人,却只看见了三年前倒在雪香阁院前的自己。
余问寒红了眼。
酪奴见自己娘子晃了神,赶忙搁下水桶上前关心,“娘子,您没事吧?您若不舒服,不若把这儿交给奴,您到个清净处歇歇,免得待会儿脏了您的眼。”
余问寒没接茬,她不会走,今日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得瞧瞧刀子如何穿了夏熏琅的心。
酪奴见娘子不接茬,兀自退了回去。
宫人递来行刑所用的荆条,被余问寒紧紧握着,仇人的命运与天子赋予她的权力也被她一并握在手里,阴阳易位,她要让夏熏琅也尝尝成为鱼肉的滋味。
余问寒没有犹豫,荆条就这样狠狠落在夏熏琅身上。
夏熏琅却撑着她夏氏的荣耀,始终一声不吭,更不曾求饶,泪水模糊了二人的眼,余问寒在打完十八下后,压着心底的恨意停手,这是天子的旨意不能违背,今日就只能到这儿。
夏熏琅却倒在地上嘲笑起余问寒,“没用的东西,你就这点力气吗?本位动手的时候,落在你身上的声音是那般悦耳,而你呢?怯懦无能!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所以贱婢,你从前赢不了我,如今也别想赢过我,本位告诉你,从本位踏进雪香阁的那天起,你就注定一辈子要在本位的阴影之下苟活——”
夏熏琅叫嚣,狂笑。
余问寒听着她的笑,越发愤怒,她心里存着仁慈,一直没用夏熏琅使过的手段去对付夏熏琅,她本以为十八下荆条,总能得到加害之人的一句忏悔,没想到夏熏琅早已坏到了骨子里。
余问寒就是再软的心肠,也无法容忍下去。
于是乎,她便拎起地上装满盐水的木桶,浇了夏熏琅满身。
盐水泼洒的一瞬,夏熏琅的哀嚎响彻春锦阁,她所骄傲的一切,也在此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