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巴蒂的声音很平,“但她是我的舞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一种他已经认定了一件事、不会接受其他答案的、近乎傲慢的确定。莱瑞娅看见列昂尼德的眉梢动了一下,她自己也握紧了杯沿。
莱瑞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巴蒂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面向周围几个已经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用一种清晰到近乎郑重的、足以让附近几圈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莱瑞娅·布莱克是我的未婚妻。所以她的舞伴只能是我。”
全场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开来。莱瑞娅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到她身上——好奇的、惊讶的、揣测的。她看见角落里九条绫音的眉毛挑了起来;尼姆·科奥的双眼瞪大,嘴唇勾出一个暧昧的笑;莉莉一幅如遭雷劈的模样;卿愣了一下,很快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列昂尼德终于收回了手。他的动作很慢,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莱瑞娅看见他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一寸。他退后一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不打扰了。”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莱瑞娅站在原地,感觉到巴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脸上还挂着那种笑,但她看得见那层薄薄的笑意下面有一丝绷紧的、不太确定的东西——他在等她发火。他知道自己做得越界了,他知道那个“假未婚妻”的约定不该被这样当众宣布,但他在那个瞬间选择了这么做,然后现在他开始计算后果了。
莱瑞娅没有发火。她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放到旁边的桌面上,然后在周围人还没散去的好奇目光里,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巴蒂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接住。
“一支舞。”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你先欠着后面的解释。”
他没有回答。但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滑入了舞池。
音乐已经换了一首,比刚才的略快一些,节拍像细碎的冰粒落在鼓面上。莱瑞娅被他带着旋转了一圈,裙摆在脚踝处扬起,又落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腰侧的力度比平时更大,像是怕她中途会抽手离开。她没有。她跟着他的步伐,在旋转和停顿之间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绷得很紧,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意已经收起来了,露出底下那种她见过的、带着点狼狈的真实神情。
三支舞。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一次舞曲,换了两次旋转的方向,在第三支舞的间隙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出去说。”
莱瑞娅没有点头,但第三支舞结束的时候,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们穿过人群的缝隙,走过一条结着薄霜的长廊,推开一扇侧门,走进科多斯多瑞兹的庭院。夜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冷得莱瑞娅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只有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积雪的冬青和石雕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而清亮的银灰色。
巴蒂在庭院的中央站定,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在礼堂里狼狈一些——淡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嘴角那道总是带着弧度的线条平直着,像一条绷紧的绳。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第一句话。
莱瑞娅站在他面前,双臂在冷风里抱住自己,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当众说我是你未婚妻的时候,想过我怎么收场吗?”
“没有。”他说得很快,“我那时候没在想你该怎么收场。”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巴蒂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我在想他伸着手等你。而你看了他很久。”
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那个老男人。真以为他认识了她两个月就能有资格对她产生意义么。
莱瑞娅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她没有反驳“看了很久”这个说法,因为她确实犹豫了。他看见了她犹豫的那几秒,然后他在那几秒里做了决定。这个逻辑让她想生气,又觉得自己没有完全占理。
“那是我们的约定,”她放慢了语速,“你说过只是做戏。做戏不需要当众宣布。”
“况且……”她脑中回闪过他和魔法所女巫交谈甚欢的模样,赌气道,“你不也和九条绫音很相熟么。”
巴蒂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够了,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你这么在意吗,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