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奂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你说说,本帅哪里勇猛?”
阮灵溪硬着头皮恭维,“将军领兵御敌,运筹帷幄,所向披靡,勇猛无双。”
赵文奂慢悠悠地夹着菜,“就这些?”
“将军神威处处都是,请恕属下言辞浅薄,没办法一一言明。”
“既然如此,我便提醒你一下,你就说说,本帅在褪去战甲后的本事如何?”
阮灵溪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可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慢悠悠地夹菜,细细品嚼着。
许久不见声音,赵文奂抬起头,见她还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他不禁轻轻勾起唇角,为她指明言语方向,“那天,本帅将你牢牢扣在身底下,你如今回想起来,可有似曾相识之感?”
瞥见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后,她恍然大悟,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轻薄的言语调戏了,一时之间,又羞又恼。
她咬着牙,似笑非笑,“赵文奂,玩够了没有?”
“没有。”他慢条斯理地夹菜送进嘴里。
阮灵溪没耐心陪他玩下去了,目光紧紧地看着他,“我这次来军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来人!”
阮灵溪抢先说出口,“你为什么要故意放走周立?”
赵文奂微顿,故意?他下的命令明明是严加看管……
他抬起头,面带惑色地看着阮灵溪,两个小兵进了帐等吩咐,赵文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周立为流寇引路,在禹州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这不会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赵文奂有些不满地问:“什么计划?”
明知故问?
阮灵溪轻轻吸了一口气,挤出两个字,“谋反。”
赵文奂低低地笑了一声儿,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罔顾无辜性命,不择手段的人……
明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可他来了倔脾气,偏偏要逆势而为,“是!”他没去观察她的反应,而是轻飘飘地夹菜送进嘴里。
企盼着得到否定答案的所有希望顷刻间化为泡影,阮灵溪失望地看着他,他竟然还能淡定自若地吃饭,如此沉得住气,到底用了多少鲜血换来的。
她告诉自己:与云栖多年的姐妹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认识几月的男人?况且,他还暗藏着祸心,意欲搅动天下……
所有的顾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微微侧过身,余光再次扫到那把剑。
长剑嘶然出鞘,打破大帐里的静寂。
赵文奂面不改色,稳坐如泰山,只在剑抵达胸口的前一刻,不慌不忙抬手,将锋利剑刃夹在两根竹箸之间。
他抬起眼,深沉地看着她,“娘子,你果真要杀我?”
闻言,阮灵溪一愣,不知道是他的那句“娘子”唤起了曾经回忆,还是因为他选择在她拔剑这一刻彻底撕下伪装,与她摊牌,总之,她在措手不及的同时,眼眶跟着莹润。
可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便不会再因为任何动容而改变。
“不错,我费心来到军营,就是为了取你的狗命。”
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用力刺过去。
赵文奂手腕轻转,剑锋偏离方向,他站起身,伸出手抓住阮灵溪握剑的手腕,反向一拧,剑便“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将她往身前一拽,阮灵溪便被紧扣在他怀里。
帐外的兵士们听到里面的声音,纷纷闯进帐内,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赵文奂厉声呵斥了出去。
阮灵溪背靠着他的胸膛,那火热一般的暖意,却让她有如坠至寒窟的阴冷。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杀掉他了,索性放弃挣扎,任他处置。
赵文奂捏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抬起她的下巴,牢牢地逼视着她,“我不相信你会如此恨我,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阮灵溪同样看着他,她看到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难以置信的酸涩和悲凉,和盼着她的回答能符合他所想的期待,这令她心如刀绞。
唇动了动,她狠着声音说:“你搅乱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让我在平乐村里成了饭后闲谈的笑话,你怂恿周立害了禹州百姓,害了云栖,我怎么可能不恨,我比北朔更希望你死。”
听到这话,那捏住她下巴的手顿时僵在原地,他的面色虽然没变,可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浅薄的雾。
目光从那直直盯着自己,满是冷漠憎恶的眼睛上离开后,赵文奂溢出几声悲凉的笑。
每一声笑,都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身上刮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她用力脱掉他的手,将头转向另一侧。
赵文奂已经是满心悲凉,见她如此厌弃自己,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最后化成一声冷笑,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来人!”
几个小兵冲进来等着吩咐。
赵文奂走远几步,背过身不去看她,吩咐道:“带下去,严加看管,人若是死了或者跑了,你们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