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着筐,蚕长的肥硕饱满,身体比筷子还要粗些,都在埋头啃食桑叶,唯独有一条,似乎对裹腹之物提不起兴趣,软塌塌地缩在其中,一动不动,她将那条病蚕挑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轻声道:“云婶,你觉得石凌怎么样?”
云婶立马眉开眼笑,“石凌这孩子是真不错,模样周正,性格稳当,为人也正派,他和如风在时,时常帮衬家里的活,还教世安拳脚功夫,临走前又给我不少钱,让我照顾好自己和世安,也……”
说到这儿,云婶住了口,偷偷留意她的神色变化,见她并没有抗拒和不悦,这才继续往下说:“也照顾好你。”
阮灵溪愣住了,半晌,她随手将病蚕放进空置的小筐,云淡风轻地来到后窗边,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
时至小满,田垄里的麦子已经饱满成熟,风起微澜,金黄的麦浪翻滚着涌向山脚。
裹着麦香的暖风拂过脸颊,暖洋洋的,阮灵溪被熏得心神飘忽,身子越发轻软,好像在云里飘。
耳边继续传来云婶的声音:“其实,有关石凌的身份,我都听世安说了,他毕竟是个王爷,性子难免有些傲气……”
阮灵溪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云婶。
云婶似乎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世安被抓走又被放回来,我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只是那时候,石凌让我们保密,所以才没有跟你说。”
阮灵溪似有所懂地转回头,怅然地望着远处金黄与翠绿的边界线,内心纷乱如麻。
“就算我那时候知道了他的身份,又能改变什么呢?”
情爱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而她,注定是要沦陷的。
她在窗边坐下,身体倚着墙,听着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上次这样坐在这里听蚕食的声音,还是和赵文奂一起。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真是可悲可叹。
云婶见她神色黯然,以为自己失言,触到了她的伤心处,想开口挽回些什么,又怕雪上加霜。
正手足无措时,云栖推门进来了。
云栖一大早去山上采桑,此刻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才带着一筐桑叶,满心欢喜地回来。
阮灵溪毫无笑面地打趣:“采桑去了这么久,午饭都不回来吃,看来你如果不是喜欢采桑这体力活,就一定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好事,才让你回来后这么高兴。”
云婶笑盈盈接话,“正好云栖回来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聊吧,我先回去了。”
等云婶走后,云栖走到阮灵溪面前蹲下,脸上带着喜色,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消息。”
阮灵溪最不喜欢卖关子,云栖的故作神秘并没有勾起她的好奇心,她神色平淡,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爱说不说。”
云栖见她无动于衷,有些失望,可还是忍不住把采桑后专门进城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
“前方传来战报,凌王在阵前大破敌军,打得北朔节节败退,目前正逐步收复大周的失地。”
“哦。”
阮灵溪表面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这还是分开了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对百姓而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对于阮灵溪,这其中的欢喜,却远超了旁人数倍。
阮灵溪偷偷告诉自己,自己这样高兴,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天下太平,家国安稳……
夜里,阮灵溪辗转反侧。
云栖睡在旁边,呼吸声均匀而沉稳,而她总觉得身上和心里闷闷地燥着,翻来覆去都不太舒服。
明明还没到最难捱的夏夜。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命令自己静下心来,努力了很久,还是没办法入睡,她索性下了床,披了件外衣来到院子里。
白天的阳光温暖明媚,可到了夜里,浓稠的乌云层层叠叠遮住了月亮,将夜空裹得密不透风,人间只剩下了一片浓郁的黑。
阮灵溪溶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里,吹了会儿夜风,身上的燥热才慢慢地散去。
她正要转身进屋,万籁俱寂里,隐隐约约传来沉闷又杂乱的声响,似乎有马蹄踏地,又夹杂着恐惧凄惨的呼喊声,还有急促凌厉的脚步声,乱糟糟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