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口坐着个人,一副练过武的身架子,白画生眸光一闪,真是看不出来,原来活神仙身边还有个伺候的。
转过去一看,正巧蹲灶台的人也跟着抬头,两人视线碰上,白画生倒吸一口气。
这人脸上从左至右划了一道大口子,疤痕狰狞。
“等等!”白画生又转过头继续盯着他。
“你!是你!居然还扮老翁骗人!”
钱对于白画生来说不算什么,但没想到老翁的身份竟然是假的,他看老人一个人待在小屋里可怜才多给点钱,没想到原是一个身体健健康康的少年!
被抓个正着,那人也不恼,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行骗被揭穿。
“我骗谁了?难道今天给你谶纬的不是活神仙?你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对方连问几句,白画生却成了个哑炮。白画生虽说家里有个书院,但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无奈家里又管得严,导致他学业没学好,玩也没玩好,现在就到了一个难堪的地步。
每当他跟人对峙的时候,怎么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你、你就是骗人了……”
“吵什么呢?”门口邓惜白放下竹棍,背着柴火进来,大老远就听到了灶房里两人的对话,这会儿正在明知故问。
时智连忙过来帮他卸掉柴火,垂着头继续忙活。
邓惜白叹了一口气,对白画生拱手道歉,“对不住,我这顽友没存坏心,他从公子这得了多少银钱?我尽数奉还。”
白画生看不上这两贯钱,但也不想现在落了面子,他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两贯钱。”
“一贯钱!”时智是冲着邓惜白说的。
“还有一贯钱是你自愿给的!”这句是冲着白画生说的。
邓惜白幽怨地看了一眼时智,拿出钱袋,尽数倒出,不多不少,正好两贯钱。
还未开口,时智上前一步抢走,气急败坏道:“这是救命钱,你的小命全靠这个,没了看你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听到这句,白画生眉毛一抬,十成十的呆样,“啊?”
邓惜白摇摇头,“行骗是不对的。”
“我当然知道不对,但是你不肯离开这座该死的山,非要守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姐姐!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时智紧紧攥着铜钱,目眦欲裂,“你说不出山,我已经答应你了,但你也得答应我好好活着。”
“不惜一切代价。”
眼看粥就要煮干了,白画生仿佛一个闯进别人家看着长辈责骂小辈的孩子,他极有眼力见地加了一瓢水,蹲在灶台后面,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外人面前吵架邓惜白做不来,他拾起门边的竹竿,轻点地面,慢慢走回木屋。
这一来一回白画生对时智也没意见了,他回忆邓惜白奇怪的步伐,问道:“邓师他还有哪里有问题?”
“眼睛被雪灼伤了,看不清东西,白天不出门,夜里拿着竹竿稍微能走几步。”
时智掀起锅盖,用木勺搅了搅。
“自己拿碗盛粥。”
白画生拨弄了一下火棍,起身打开小碗橱,挑了一个最干净的。
时智舀了一勺,正要往他手里的碗倒去,看清之后赶紧撤回来。
他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直摆手,“要了命了,你可真会挑,换一个。”
那人就算瞎了也能闻出来他姐姐的味道,要是被他知道这人碰了他姐姐的东西,不知道又要生什么病。
到时候熬夜煎药跟前跟后伺候的还是他时智!
他现在都把这人当琉璃宝珠护着,两年了他都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今天是气急了。
冬天邓惜白身体不好,他也不敢走得远,钱也就来得少,就这样还要不收钱给人谶纬,他能不气吗?
白画生这个有钱少爷倒是第一次吃瘪,还不敢多说一个字。
喝了一口热粥,胃里暖起来,他叫住给邓惜白送粥的时智。
“小爷大发善心,明天他要是能给我算出来,我就帮你们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令他讶异的是时智却对此嗤之以鼻,“哼,你以为有点臭钱了不起?我让他不给你算他就不给你算,少拿钱威胁人,给你点颜色你就感恩戴德收下。”
他的病是心病,要是那个姐姐回来了什么药都不用吃,时智敢打包票,邓惜白能连跑十几个山头,外加还能拖着一头野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