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出现一颗红透的果子,水鹤看了一眼身边鸵鸟似的男孩。
她拿着野果起身出去了。
昨天还是雷雨天气,今天就变成了艳阳天。
没有石砖铺就,四处都是泥路,水鹤边走边张望,这里就是一个高高的山头,郁郁葱葱,什么都看不到,除了树还是树。
远处有条溪流弯弯绕绕,水面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凫水,岸边杂草小花生机盎然。
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都要醉氧了。
有野趣,但也无趣。
等等,那小孩吃什么?
手里杏子大小的野果给了她回答。
她回头望去被丛林掩盖的破屋,想着里面穿着破衣的小孩。
大脑自动开始举例,自圆其说,或许是这个孩子顽皮,经常跑来这里玩,所以并不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并且她警告自己,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流浪在街边的小猫小狗,不能随便捡回家养,她自己过段时间还要上大学。
她才十八岁,太年轻,不能冲动,不能对任何人的人生负责,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古人。
对,是古人。踩在她的时间线上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人,死得透透的人,她是不可能改变历史的,即使是一个被神选中的中二少女也不行。
好日子还没过多长,她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狠狠咬下一口野果,被酸得泪水直往外冒,表情却还是淡淡的,水鹤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踩着脚下的凉拖,把上面粘到的泥蹭掉,转身回去。
小男孩正在里面收拾,听到她走动的声音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瞬间低下头,一副很忙的样子。
眼睛水灵灵的,像有话要说,很讨人喜欢。
就是太瘦了,瘦得只能看他的头和脸,水鹤都不忍心看他的身子。
因为他在收拾,水鹤也就顺带着扫一眼,她发现屋子似乎干净了一点,不过屋顶的蜘蛛网还在。
这个高度,她也够不到,于是按下想要帮忙的心思。
不知道小孩吃饱没,她没养过孩子也没有弟妹,不知道十岁左右的小孩饭量究竟是多少。
自己吃剩的半块馒头还是带走吧,水鹤嘴里叼着馒头,把剩下没动过的菜装好留在了原位,两只手动作灵活地打了个结,看也没看小男孩,掀开挂画,走了。
刚进通道,手机就连上了网,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保洁公司到了,水鹤回了一个“稍等”,准备息屏的时候,她又点开对话框,放大对方的头像,上面是一个工人拉着一辆绿色的小推车。
“小推车啊……”
……
终于吃了顿饱饭的邓惜白盯着墙上的画,仙女已经离开了,挂画还在摆动,他不敢呼吸。
仙女、会穿墙术的仙女、甚至不惜把墙打通的仙女。
昨天半夜,他悠悠转醒,仙女压在他的身上,睡得很沉,甚至他听到了仙女的轻鼾。
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在仙女喂他吃干粮的时候他醒着。
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他真的饿得没有力气,肠胃空空,他什么都想不到,脑中只知道一件事情:他好饿。
天庭真是养人,平平无奇的黑色干粮竟然养出了这么美这么善良的仙女。
不嫌弃他、不厌恶他,甚至还……愿意抱他。
自己竟然还利用了仙女的善心,说害怕,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他本心如死灰,本该死的。
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视线恢复清晰,他才发现仙女穿得很清凉,四肢都露在外面。
邓惜白轻手轻脚下榻,人守在屋外,神却仿佛置身梦里。
这天晚上居然没有一只蚊子咬他,他站一会儿蹲一会儿,东方既白,屋内有了声响。
仙女离开的动静他听见了,没敢进去,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回忆结束,他抬脚走过去,摸了摸颜色鲜艳的“食盒”,这是仙女留给他的饭。
是老天不愿意他死,才派了仙女来吗?
这么好的仙女,他却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她,连一个凳子都没有。
他蓦地想起来,还没有跟仙女道谢……
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邓惜白啊邓惜白,仙女降临已然是大幸,他怎么还能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忘记?
临死前照射到身上的一丝暖阳,他竟然就这样草草对待。
短短十二年,早慧早衰,全盘皆输。
他打开一本《三命通会》,从书页里找出被他藏起来的两块一大一小的袋子。
邓惜白神色严肃,捏紧两个空袋子。
心里默念:仙女还会回来吗?
……
邓惜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老茧,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不计其数,他无力地抓握了几下。
什么都感知不到。
……要是他还跟之前一样就好了。
废物。
没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