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墙、这面墙是——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仙女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求求了,什么时候都好,永远都不要来了也罢。
千万、千万不要因为来找他而受到牵连!
他已经害死了很多人,千万不要再多一个心善的仙女!
疤痕脸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奇特的地方,他恶狠狠剜了一眼那孩子,将画摔在地上。
他大手一挥,抓住男孩的衣襟将他提起来,被财物冲昏头脑的浑浊双眼充满血丝。
“是不是还藏着值钱的东西?要是不想再挨揍,就赶紧说!”
男孩极力昂着头,刚才被撞击到的部位还在发麻,身上没一处舒坦,但他一点都不愿意屈服。
他直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慢慢道:“我这条命最值钱了,你不如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朱门贵族跟前领赏,保管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衣领被疤痕脸一点一点攥紧,他能呼吸到的气越来越少,面上开始发红渐渐发紫。
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小畜生弄死。
“大哥!千万不能弄出人命。”一旁的人见状不对,赶紧提醒。
“他是被高人保下来的,咱们惹不起啊!”
周围的村民都知道他们可以过来,平常来拿点画回去卖也就算了,要是真弄死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上面的人盯着。
“晦气!”
他骤然松手,丢下这一句话,带着人走了,嫌弃地像是这辈子都不愿意进来似的。
门被大力推开,反弹了两下后渐渐安静,男孩绷紧的弦放松,双肩跟着耷拉下来。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安静了。
但他知道,他们一个月后还会再来。
明明是方丈派来给他送饭的人,短短几个月,却变成了每月固定来打劫的土匪流氓。
他真希望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了。
来给他收尸吧,这样他就能附身在他们身上,找一个圆月之夜,离开这座牢笼。
牢笼……
他不信邪地走过去,将手放在其中一个大汉留下的脚印上。
闭上眼睛,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屋外的天骤然暗下来,整座山上忽然笼罩了一层乌云,云层间隐隐有雷电闪烁,俨然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样子。
方圆几十里的人或许都能抬头看见这个景象,然而他们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受,夏季的山间,气候本就多变。
维持不到一刻钟,乌云消散,天空晴朗如初。
跪在地上的男孩脸色没有一点好转,他双拳握紧,抵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捶。
他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和自己身上的污泥,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落地面,溅起灰尘。
“为什么不行了……为什么不行了……”
过了一会儿,他擦擦眼泪坐起来,再次准备靠在墙边着等死。
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挤压到什么,他低头看过去——原来是挤压到它们发出的声响。
他把小袋子跟大袋子一起拿出来看。
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这是证据,仙女来过的证据,那不是他的黄粱一梦。
还没有人放弃他,不对,仙女是神仙,神仙还没有放弃他,他不能放弃自己。
他跌跌撞撞走到溪水边把这两个袋子洗干净,放在岸上用石子压住晾干。
身上的污泥好擦洗,可无论他怎么揉搓,衣裳还是那么脏。
溪水清澈见底,上面映出他的脸,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妹妹的。
他现在还有衣裳穿,还活着,妹妹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若是活着又在何处,遭遇了什么……
男孩强撑精神,最起码先等他供奉完仙女再说,他使劲搓自己的衣裳,直到两只手都搓红。
洗完了拧干,他躺在在大石块上晒太阳,他一手一个小袋子迎着阳光看。大袋子是黑色的,比他手掌大一点,小的是透明的,还有星星一样的记号在上面。
衣裳正面晒干了,他又翻过来晒背面。
供奉本该是需要肉和瓜果的,他一时半会弄不到这些东西,只好先用野果凑数,希望仙女不要介意。
他不想留在人世间孤独徘徊了,仅剩的一点时间还是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其他的下辈子他来偿还。
心情总算是好一些,男孩想想还是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
毕竟供奉桌在屋子里,四周乱糟糟的也不合适,他能回报仙女的也就只剩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