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角面具,龙脊骨仗,以身起舞,以铃为歌,祭台上一舞天明,你便是巫溪村人人敬仰的巫祝。”
暗屋中,祝延一边为祝平梳发,一边同他讲述上台祭祀之事。祝平手抱龙角面具,看着铜镜中隐约闪烁的双色异瞳,不觉低下眼眸,“阿兄,我可能跳不好,要不还是算了……”
“胡说,你每日都在地宫苦练,谁人说你跳不好。”祝延帮他挽起发髻,“你今年也有十六了,跳得比阿兄当年好,只管上去便好。”
“可是……”祝平咬唇,紧紧抓住面具,“他们都说我是不祥之人……不喜欢我……怎会愿意让我在上面……”
“祝平。”祝延沉下声。
祝平抬眸看向祝延,眸中有些惶恐,“阿兄……”
“莫怕。”祝延声音柔下,放下梳篦,轻抚祝平的头,“大胆去做想做的事,不论何时,阿兄都在你身边。”
“阿兄……”祝平声音哽咽,回身抱住祝延,“嗯,我知道了。”
不久时,祝延从祝平房中出来,来到无人的拐角,忽地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预兆,司冥突然从祝延体内出来,祝延双目一阵眩晕,捂住头问:“你作甚。”
司冥没有立即回答他,掌心凝聚力量,一股灵气似火燃起,但很快又熄灭,他双眉紧皱,竖瞳幽幽地看向祝延,“还是不行,我的身体与内丹虽已复原,可气脉依旧不通畅,还需借助你的通阴之体才可施展力量。”
天地万物,阴阳有别,人神修士多为阳脉,妖鬼邪魔则多为阴脉,但也有人天生是阴脉,通灵通阴,即通阴之体。
司冥当年身负重伤,气魂一度不能维持,便长期待在祝延体内,期间他不止一次想夺舍强占祝延的身体,可每每见到祝平,祝延的意识便强势压过他,令他不能动作。
司冥需要祝延的身体,虽然得不到,但他知道如何牵制。
“地宫里那些龙很快就会跑出来,启动那法器需要你的力量。”说着,司冥眼眸一沉,“那些龙,他们逼死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祝延:“……”
“因为我们是异类,他们拿我们当畜生看。”他突然放大声音,怒斥道,“明明是那老淫龙强占我母亲将我母亲困在山中!凭什么是我们抬不起头!”
他急喘着,愤怒得近乎要断气。
“我弟弟与我不一样,他虽然只有一只角,但他是龙,是流着金色血液的龙。他们依旧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他邪毒发作见死不救……”说到这里,司冥看了祝延一眼,继续说道,“你也有弟弟,应该明白我有多恨他们。”
祝延当然明白,神情早已暗沉,手紧紧攥起来。
“他们必须死。”
司冥竖瞳中放出一抹得了意的幽光,来到祝延身前。
“是,他们,必须死。”
*
龙神祭日,晚霞如烈火燃烧。当最后一抹夕辉消失在雾霭山头,巫溪祭典开始。
“叮——”的一声,祭台上烈火燃起,龙角扬天,巫祝起舞。
烈焰依旧炽热,巫祝的舞势也依旧投入,但台上没有活祭品。那惨绝人寰的活人祭,早在祝延将祝青山关入地宫后便禁止了。
巫溪民众在台下虔诚俯首,聆听巫祝对龙神祈祷。
祭典理应进行一整夜,可深夜时,一名调皮的孩童擅自抬起头,见到火光中一片黑亮的身影翩翩起舞。
“阿娘,巫祝好黑啊。”孩童细声道。
“胡说,巫祝哪里黑,人家白着呢。”孩童的阿娘将他头朝下按了按,“别偷看,安静听。”
孩童又抬头看了一眼,“哪里白了,上面的巫祝比我还黑呢。”
“嘿你这臭小子。”女人一边揪孩童的耳朵,一边抬头一瞥,见到台上赤裸半个麦色上身的巫祝,一瞬震惊,“这……”
“巫祝换人了?台上的是谁?”
“还能有谁,看他那皮肤,一看就是那个克死爹娘的小妖怪!”
“哎呀,若是他跳祭舞,龙神可是会生气的!”
台下众人发现台上是祝平在跳祭舞,纷纷站起。
“别跳了!快下来!”
“祭台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台上烈火燃得正盛,台下村民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来大,可不论台下如何吵闹,祝平始终没有停下舞步。
他愈舞愈高,手似火焰起起落落,腰间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月光火影中奋力吟唱,直到台下飞来一块石子,砸落龙角面具,他才猛然停下,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双鬼魅的异瞳。
“果真是他!那个异瞳小妖怪!”
“下来!”
众人怒声连连,火光一闪,台上出现另一个人影。
“你们要作甚。”
众人看向那人,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是巫祝大人。”
“巫祝大人为何要换人跳祭舞。”
祝延不急回答,拾起那被砸破一只角的龙角面具,将面具带回祝平头上,从容道:“我阿弟是龙神选中的巫祝,自然由他来跳祭舞。”
“啊?怎会有此事,自古异瞳为不详,龙神怎会选异瞳之人做巫祝。”
“对啊,龙神断不会选异瞳之人做巫祝,定是弄错了。”
“快叫那小妖怪下来……”
吵嚷如洪潮,祝延眼中忽然浮现那日暴雨洪流,闹声中,他仿佛听见了那雨中的数次呐喊。
“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