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婞又很快垂下眼皮。
刚垂下就听陈逾带着薄薄沉沉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换气不会?恋爱怎么谈的?”
倪婞听他这么说,又掀开眼睛,瞪大了看着他。
陈逾直起身,眼稍上掀,眼里漫着一点水润的光泽,整个人都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缱绻和餍足,还有一点打着趣的戏谑。
这样的陈逾……倪婞又不敢看他了,只是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开,反被他捉住了手。
他的手也很热,柔软的指腹贴在她的手背。
倪婞脸都红了,口不择言:“就是不会了,有本事你别亲啊 !”
陈逾眼底的笑意更深,长长的睫毛像一把轻盈的小扇,他的声音也轻轻的:“没本事。”
说完竟然又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
很快,快的倪婞反应过来,只能红着脸说:“你!”
陈逾挑了挑眉梢,眸色黑漆漆的,他说:“怎么,不能亲?”
倪婞心念微动,知道他在刻意调节氛围,配合着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当然不能!”
“为什么?”他单手插兜,懒懒散散站在哪儿。明明疲倦极了,却痞痞的,没个正形。
“反正就是不能!”倪婞偏开脸。
“你刚才不是也亲了我?”他面不改色。
“我……”倪婞一噎:“我那是……反正就是不能……”
“倪婞,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声音越来越远……藏在花坛后边的一干人见人走远了,才终于能撑着发麻的腿从花坛后边站出来。
“这个甜啊!腻啊!”李嘉树似乎还没从自家兄弟那个腻歪劲儿里缓过神,说着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唐歌哼了一小声。
杨梅:“你哼什么哼?酸啊。”
唐歌跳脚:“谁酸了 ,天底下又不止他陈逾一个男人!”
杨梅:“那你刚哼什么哼?”
“我乐意哼,你管的着啊?”
施安安在旁边听的乐的跟什么似的,乐了半天,又扭头看向刚才倪婞跟陈逾站的那路灯底下,眼泛泪光,跟一边儿的赵希说:“我怎么这么想哭呢?”
赵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也扭头看过去。
路灯发散的微光茫茫的,让她想到,她离开南市的前一晚。
慕国安被送进去,房子卖了,陈逾把三分之一的钱打到她卡里,她就从家里搬出去。
得知陈逾志愿报了嘉市,说不清什么心情,她也报了山大。
离开南市的前一晚,她突然很想去看看陈逾。但她根本不知道陈逾带着陈秀琴搬去了哪儿 。
就回了家属院,在家属院溜达一圈,意外在院旁边的小街看到他。
小摊上边扯了一圈彩灯,陈逾坐在彩灯下边一张折叠桌前,很认真的吃着一碗砂锅米线。
应该忘了交代,老板放了辣椒,没一会儿,他就吃出一头汗,却还是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他从小街拐出来,站在家属院门口,望着医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看了好久。
那路灯像极了今天的这盏。
那天她以为他是在为慕国安的惨痛下场而感到愉快,到今天,她才发现,不是……
“呀,你怎么也哭了?”施安安惊诧的说。
慕希抬手擦了一下:“灯太刺眼。”
“有吗?”
她笑笑不再说话。
她想:陈逾大概不用孤独终老了,真好。
小北夹着烟,各人百态看进眼眶,最后望着远处的路灯,叹了一口气:“我说各位,天不早了,咱们也撤吧。”
唐歌:“撤什么撤!”
“良宵苦短,回去接着喝!”
李嘉树嗷嚎:“不是,姐姐,还喝呢!”
*
同一片月光之下,倪婞跟陈逾已经走到茶香坊。
夜深了,路上人很少,小区里也静悄悄的。
倪婞抵不住好奇心:“可以问吗?”
陈逾扭头看了她一眼,轻嗯了一声。
倪婞:“最后你是怎么从慕……怎么打败那个人渣的?”
她用词很小心,到人渣两个字又说的咬牙切齿。
陈逾鼻腔轻出气,扯了扯唇角,他语气平平:“成年之后,不再需要慕国安的监护,着手整理了这么多年他精神控制和家暴的证据向警局报了案,警局局长是我爸之前一个同事,才从外边调回来……”
倪婞点头。
好像忽然明白笃信佛法的奶奶常说的那句禅语: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可又忍不住红了眼眶,看他现在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个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肯定很辛苦吧?”
她刻意不向他表达同情和怜悯,只是下意识的心疼。
“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陈逾。”
风扬起她的发梢,透过时光,还是这张不曾改变的熟悉脸庞。
陈逾吸了吸脸颊,鼻尖抑制不住发酸。
当年真相曝露开,在家属院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邻居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可怜。
从没有人肯定他的付出,不吝的夸赞他的忍耐。
她是截止到目前,第一个对他说出这些这话的人。
陈逾抬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笑了一声,说:“倪婞,你在把我当小孩儿哄吗?”
倪婞如临大敌,赶紧摆手。
陈逾眸泛微光,又仰着下巴,浅浅的笑了出来,两只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就像小时候。
倪婞大囧,这才知道他在逗她,又因为他这样的笑而觉得心里熨帖。
笑够了,陈逾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抬手刮了一下:“你是水做的吗?”
倪婞扁扁嘴:“才不是呢。”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上楼,到了倪婞家门口
陈逾抬手弹了一下她的头:“以后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想说什么就直接说,那些事都过去了,伤害不到我。”
弹完他手又捂在上面,很轻很轻的揉了揉:“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