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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被慕国安找借口推脱掉,慕国安开车带着他们上了乡路,掠过马路,最终驶向回程的公路。
到市里已近傍晚。
雪也下大了,落在车顶。车里没开暖气,也没人说话,被雪压的闷闷的。
慕国安在小区楼下的车位上停好车。
扭头过去,笑着对坐在后排的陈逾跟陈秀琴说:“到了,我们回家吧。”
他的笑仍然很温和,鼻梁上的眼睛架高,看起来还是那个儒雅无敌的慕医生。
可落在车上知道他真面目的三人眼里,却是衣冠楚楚。
车里静静的,没人接话。
慕国安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不耐得迷了起来,话几乎是磨着牙说出口的:“不想回去?要不换个地方住?精神病院怎么样?秀琴你说呢。”
“我杀了你!慕国安!! ”陈逾从车座上一跃而起,手肘从后死死箍住他的脖子,狠狠给了他一拳。
把慕国安鼻梁上的眼镜打掉了,伪善的面具也终于撕开。
慕国安喘不上来气,手不断的在扶手箱上拍打,好像一条濒死的鱼。
陈秀琴反应过来,赶紧去扯陈逾的手,怎么也扯不开,见慕国安拍打的手渐停,她惊恐尖叫“陈逾!”
陈逾这才松开手,回过神,看着慕国安面色全无的脸,他的神色忽然变得茫茫。
他跌坐回去,看着指节上鲜红的血,手又开始发抖。
陈秀琴攥着他的手,哭着说:“别打了,陈逾,妈只有你了,妈就只剩下你了。”
陈逾扭头,看着陈秀琴的眼泪,眼里的微光渺茫的像车窗外的雪花。
他青涩的,涩滞的喉结最终往下一滚,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割出来的:“我不打了,妈,我们回家……”
他们都知道他们早就没有家了。
“好好……”
陈秀琴还是应了两声,开车门,地有点滑,下车的时候滑了一下,慕希伸手扶了她一下,陈秀琴臂肘登时僵住,却没有挣开她的手,反而扭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慕希哭了,离开她妈妈之后,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哭。
是她冷眼旁观,甚至不惜成为慕国安的帮凶,把这个善良的女人,还有无辜的陈逾引进这座无法逃脱的囚笼。
车里,陈逾把沾血的手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抖着手开车门,车刚放到门把上,慕国安张口叫住他。
“陈逾”
他半边脸肿了,一向梳的齐整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脸上肌肉也因为气愤发着很轻微的颤,好像个中风患者。
可他阴鸷的眼睛却准确无误的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看着后座那个单薄青涩的少年,他缓缓张口:
“你一定不知道我电脑上还有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没有你,只你妈,你妈像狗一样趴在我的胯‖下……”
陈逾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红,眼球都是红血丝,他在极力的忍耐着,因为刚才答应了陈秀琴,可当慕国安一声轻蔑的笑出来,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抓住慕国安的头发,把他拖下车,扔在雪地里,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
马路上一辆洒水车恰巧开过,发出悠长歌声,旁边的车挡住了陈秀琴跟慕希大半视线。
“秀琴……”微弱的拍门声“救我……”
直到听见动静,陈秀琴扭头,车里早就空了,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地上缠斗的两人,她脖颈一僵,想要跑过去,却被慕希死死的抱着。
慕希流着眼泪,说不出话。
只是畅快的想,把他打死吧,打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可很快她又想起了她住在疗养院的妈妈…
理疗需要钱,她还要上学,她慢慢松开手……
知道拉不开。
脚上沾了泥,陈秀琴上楼去喊人,一脚没踩稳,从楼上滚了下来……
救护车呜咽而过。
地上都是血印子。
看热闹的邻居散了,闲言碎语却没有散。
“你说说这陈逾平时看着齐齐整整一小孩儿,怎么下这死手。”
“跟老慕有什么矛盾吧,毕竟是重组家庭。”
“什么矛盾?老慕多好一人。”
“也是”
“照我说,别是遗传他妈那精神病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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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季闷夏,热浪在南市上空翻滚。
二中哨声不断。
陈逾站在高一一班方阵最后边,已经站了近三十分钟的军姿了。
周遭的同学都是热汗阵阵,耐不住汗就顺着帽沿往下淌,陈逾却冷汗津津。
那个雪夜过后,意识到他的不驯服,慕国安开始频繁对他实施暴力手段。
肩脊上腿上的伤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隐隐发疼,陈逾眉头稍拧,又很快恢复如常。
疼痛是家常便饭,麻木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就像普罗米修斯的神话。
普罗米修斯被宙斯施以永恒的惩罚,锁链束缚悬崖,鹰鸟啄食肝脏,却因为永生不死,肝脏永远在新一日破晓长出,只能被迫日日夜夜经受折磨。
他也一样。
本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至少在他等待的那个时机到来前。
可这天,被疼痛折磨的冷汗津津,站着军姿的寻常午后。
他听到了那道清亮的女声,她说:“教官麻烦让让,挡住我拍照片了。”
然后,他抬头,
晴光漱叶,刺目的阳光里。
他看见了看台上那个偷拍他的女孩。
他的脸也撞进了她手中那个小小的取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