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逾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孤僻,就像慕希。
他对此毫无察觉。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慕国安静悄无声的操作下进行……
而罪魁祸首——慕国安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看着陈逾一天天的变化,高兴快要疯了。
他花了十数年,玩儿了一场名叫人性改造的“游戏”,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喜欢看人不受控,喜欢看他们因他变得疯狂,更喜欢掌控这样的他们 ,就像他暗自揣测的,小时候他父亲工作不顺意,打他出气发泄的心理……
就在他觉得这游戏快要结束,他万万想不到,命运轻轻一拨,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切事情都偏离了他预想中的轨道。
这天,为期两天的运动会过后,晚自习,年轻的英语老师在班里放了部电影,做放松也当练英语听力。她选的是那部极其经典的美国电影《煤气灯下》。
煤气灯下讲的是坏蛋男主安东因觊觎女主宝拉姨妈的珠宝,而将宝拉姨妈残忍杀害,遗憾的是安东将人杀害之后,并没找到那些珠宝,反而因杀人不得不逃之夭夭。
宝拉也不得不搬离姨妈旧居,她乡长大,而安东,非得没有被抓到,反而蛰伏数年,费尽心思接近宝拉,博得她的喜欢跟她闪婚。闪婚之后说服宝拉搬回到宝拉姨妈的那个旧别墅。
在那里,安东一边在对宝拉谎称已经封死的阁楼寻找宝拉姨妈的珠宝,另一边儿企图用心理战术——煤气灯效应将宝拉逼疯,以期待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侵吞财产。
陈逾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指节攥的越紧,看到最后脊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慕希坐在他斜后方,将他变化尽收眼底。
晚上照例慕国安在餐桌上,打着关心他们学习的名头 ,实则是探听消息以作掌控。
两人如往常回答,提到了电影,遗憾的这时候慕国安已经足够膨胀,从而放松警惕,他没有问这部电影的名字,也没有发现陈逾的反常。
陈逾很快进了房间,慕希缓缓扭头……
晚上陈逾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闪过电影片段 ,一夜难眠。
第二天是周末,他翘了慕国安报的补习班,去了两条街外的那家网吧。
慕国安说电子产品不利学习,所以没有给陈逾配备电脑和手机,家里只有慕国安书房有一台电脑。
但慕国安今天休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交了钱,开了机子,屏幕一亮如同潘多拉魔盒——精神控制,pua的概念一条条,一段段,一页页涌进脑子里。
那些旧日记忆浮现心头,陈逾站在街上,望着拥堵的车流,仿佛被秋日的凉意敲了一个闷棍,他捂住胸口,像是被揩住呼吸,怎么也喘不上气。
“……嗯……嗯……”
心像一下下被钝刀缓缓磨搓着,血淋淋,疼的陈逾蹙起眉头,缓缓弯下腰……
*
最初的惊恐,愤怒,难过……千百种难言的情绪从心头滑过之后,陈逾很快镇定下来。
血脉遗格,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不仅继承陈秀琴的善良,更留有他亲生父亲,一名因公殉职的人民警察的勇敢和机敏。
这天看着慕国安进了二院,陈逾背着书包又从家属院后边那颗大榕树底下拐回了家属院。
走的匆忙,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进去之后,榕树叶被吹的飘离,落在树下人的肩膀上……
他把书包在鞋柜上放下,径直进了慕国安书房,打开慕国安的电脑,发现了一个名做“人性游戏”的文件夹。
点开,看到里面的内容,那股凉意再次顺着脊柱爬上脑袋,最后头皮一麻。
全都是陈秀琴跟他的视频……
何年何月何日,事件,反应……
陈秀琴在客厅,卧室,厨房……一遍遍转着煤气阀,一遍遍检查门锁……坐在床上神色木讷,揪头发,不停的闻身上的味道,发狂,哭泣,狰狞的笑……
他在客厅,在主卧门口手足无措的来回打转……
陈逾想到什么,抖着手点开两年前的视频,也就是他跟陈秀琴在餐桌吃饭,陈秀琴突然发怒那次。
听到慕国安带着凉意的那句——“你不会嗅觉也出现问题了吧。”
“身上有味道,不靠近,别人就闻不到了”
“别担心,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陈逾才明白两年前陈秀琴的疏离是怎么回事。
他指节发白,掌根紧紧攥着手里的鼠标把视频给拷贝了,却没敢立刻叫陈秀琴过来看,看了人是会疯的。
他试图找个切角 ,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宝拉,醒悟是从意识到卧室上边封死的阁楼传来的脚步声,房间里煤气灯一点点变暗是人为,而不是她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
他用一个青涩的柑橘让陈秀琴明白,她的嗅觉根本没有出现问题 ,她的身上也不存在什么难闻的气味。
知道慕国安在医院上班不会回来,他又让陈秀琴看了那部电影。
看完,陈秀琴仿佛明白什么,在陈逾询问的时候,却又情绪变得激烈。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慕国安怎么会……你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
陈逾的手臂被她攥的生疼,他没有说话,可眼眶却湿了。
陈秀琴很少见陈逾哭,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陈逾哭过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慕国安送她们去医院的那个深秋的夜晚,那桶散着香气的热粥,婚礼上那番情真意切的话,每周公园给他们拍照的温情……
*
其实在这样大的冲击面前,尽管有意隐瞒,俩人也不可能表现的跟从前一模一样。
可那段时间恰逢慕国安升职的重要阶段,他似乎没有察觉异样,他太忙,也对自己太过自信……
这天,陈秀琴主动找到陈逾。
陈逾给她看了那些视频。陈秀琴看完没有哭,却神色恍惚。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又很快捂着嘴,纸一样薄的肩膀发着细微的抖:“怎么办,陈逾,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没得病不是真的,所以她笑。
可那些伤害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落在这个丧夫后独自带着儿子坚强生活的女人身上,剥夺掉她所有的一切,包括最珍贵的勇气。而面对剥夺她勇气的这个人,她既害怕又惯性的依赖着……毕竟生活不是电影…
最后看着她尚未成年的儿子,她无措了悔恨了……
陈逾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瘦弱的不安的脊背:“妈,别怕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