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她还要再说点什么,车已经来到最高点,微一停顿,在冲出去的前一秒,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被猛的扣住。
她惊诧地瞪大双眼,未待反应。
过山车车却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片凄厉破嗓地尖叫声里她听到了陈逾的声音。
不过不是尖叫,是道歉,他的声音比平时要大很多,合着风,灌进她的耳腔:
“倪婞,对不起。”
……
车在轨道上翻了个过,人放正的一瞬间,倪婞心迟钝的漏了一拍。
不知道单纯因为失重,还是别的……
只是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转过来,跟陈逾十指相扣。
她偏头,陈逾紧闭双眼,发梢被风吹的好乱。
紧扣的手心黏腻一片,不知道是谁出的汗……
倪婞又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她的头发也被风吹到脸颊边。
一下一下刮蹭着脸颊,她抬头,感觉心在这一瞬间变的好乱,好乱……
*
从过山车上下来,倪婞垂着头跟在陈逾后面。
她怕陈逾再说点什么,其实早上她就看出来他想对她说点什么。
但她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就刻意躲开了。实话说施安安那些话以及陈逾今天一系列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已经完全超出她可思考的界限之外。
或许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陈逾沿着楼梯下去并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倪婞心里一跳,让他在花坛边坐,她跑到一边儿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折回来把果汁递给可可,又把矿泉水拧开递给陈逾,让他压压。
谁料陈逾就喝了一口,他皱头皱皱,胸廓起伏了一下,突然起身,快步到一边儿的垃圾桶,弓着腰就吐了。
倪婞让可可在这儿坐,千万不要乱跑,她人忙跑过去:“陈逾,你…你没事吧?”
陈逾弓着腰,伸手把她隔开,不让她过来。
味儿不好闻,倪婞知道,上次陈逾喝醉也是这样。
看着他弯折的脖颈,单薄的脊背,倪婞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挑第一排是有出气的意思在吧,可她现在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陈逾漱完口,转身见倪婞勾头站在原地,他脚步微顿,眼皮垂了垂,好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完,他人已经走到倪婞面前:“我没事,早上没吃饭,上去转了一圈,有点受不了才吐的,不关你的事。”
倪婞听他这话并没有抬头,反倒有点压眼泪似的吸了吸鼻子。
她想陈逾说这些话还不如骂她一顿。她想就是因为陈逾这些模棱两可,含义不明的瞬间,让她一次次心软,一次次误解……
她又难过又愤怒,不知所措的瞬间,头顶突然被一只大手盖住。
“不怪你。”
很轻柔地动作,因为不舒服沙哑地压低地气音。倪婞缩了缩脖子,就好像在这一刻她的失落她的难过也被他知晓。
倪婞抬头,瞪着一双比兔子眼还红的眼睛,看着陈逾。
陈逾福至心灵,也在同一时刻低下头。
俩人都没有动,对视着。
周遭噪杂的一切好像都被他们阻隔在外,这一刻,他们也只看得到他们眼中的彼此。
语言好像都多余,但他们觉得应该要说点什么。
可可等不及,跑过来:“哥哥姐姐我饿了。”
俩人具是一怔。
倪婞吸吸鼻子,把眼泪咽下去。
陈逾把手收回去,俩人都有点忙的偏开头。
*
游乐园没什么吃的,再说陈逾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太好,需要尽快找个阴凉舒服的地儿坐一会儿。最后一拐弯,随便找了一家儿童餐厅。
到餐厅后,倪婞非但不让可可动,也不让陈逾动。还冠冕堂皇地找了个需要占位和看包的借口。
陈逾只能“被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倪婞来一趟去一趟端着盘子忙上忙下。
餐置办齐,她人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一脑门的汗。
陈逾抽了张纸递给她,她略顿了顿,伸手接过,这次是说了谢谢的,只不过很小声。
倪婞擦汗,陈逾就抽纸准备擦筷子。
倪婞眼一瞪说:“别动,我来。”
陈逾动作一怔,然后唇角微勾,“挣扎”都没“挣扎”,就把筷子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倪婞任劳任怨烫筷子,筷子烫好再用纸巾仔细地擦好,又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陈逾欣然接受,之后不论倪婞说什么他都欣然接受。
一顿饭吃下来,陈逾的好心情前所未有,简直膨胀到了顶点。
前段时间倪婞不是躲他,就是他们俩人闹误会,现下很是难得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倪婞还时不时嘘寒问暖,问他喝这个粥行不行,要再吃点什么别的。
陈逾忽然觉得坐躺过山车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他下午可以再上去坐两趟。
倪婞可完全不知道陈逾心里这些小九九,她心里的愧疚简直到达顶点。
毕竟是她捉弄人在先。可事情已然发生,不能再继续往更坏发展。
饭吃完,倪婞又询问陈逾行不行,如果不行他们就回去了。毕竟游乐园就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玩儿都可以。人就不一样了,陈逾就这一个,挂了就是真绝版了。
陈逾瞥了眼可可,知道小姑娘好容易来一趟新鲜,没玩儿够呢。再说,他又看了眼倪婞旁边的相机包……
最后摇头说没事。
倪婞又问了几遍,确认无误,她带着可可出去玩儿,让他留在这儿休息。临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地交代,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记得给她发消息。
一连说了三遍,着重强调重点,不舒服记得发消息。
陈逾没有丝毫不耐,也一连应了三遍“我知道”,乖巧到可可都诧异地瞪大眼睛。
等倪婞跟可可走之后,李嘉树给陈逾发消息,依旧婆婆妈妈寻问战况。
照往常这种消息,陈逾一律按垃圾信息屏蔽或者冷处理。但今天,陈大学霸显然心情好极了,勾着苍白唇角,靠在沙发靠背,很温和地回了句:“你管的着嘛你。”
依旧带着刺的一句,但到底是回了啊,手机另一端的李嘉树简直受宠若惊。
也是这一句,李嘉树知道“组织”战况优良。
他收了手机,准备上楼安心补个觉。这两天为了今儿这一出,他瞒这个,还要召唤那个。
心都操碎。
谁料,小北突然推门进来:“树儿,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