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叫声,他偏过头,目光透过中间的马路,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径直落在马路对面那道雀跃纤细的人影之上。
春天的夜还泛着些微薄的凉意,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圆领印花卫衣,下边是一条蓝色的条纹裤。
头发披散在肩上,应该是跑的太着急,鬓角边儿的碎发有几缕贴在脸颊边,额角被汗浸的湿漉漉的,脸蛋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看着他,仍旧亮的出奇。
此时此刻,她正垫着脚,冲着他边笑边挥手,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陈逾”
可能太有感染力,陈逾不自觉跟着念了一声,陈逾,很轻声。
念完才觉得有点怪异,不禁有点跑神的想: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儿的?
同学捏着试卷站在他的桌边儿略试探的叫陈逾,他知道,他们那是怕他会拒绝给他们讲题。
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笑着说陈逾,他知道,他参加的竞赛又得了奖。
母亲陈秀芹……,在家属院的房子里哭着喊陈逾,他知道的,那是……
想到这儿,思绪陡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漆黑的脑雾,很快充斥整个脑袋。
他不禁攥紧手掌,咬紧牙关,眼睛里发散着些极阴暗,极冷冽的光。
“好巧啊陈逾同学~”低头,倪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他的面前。
黑雾一点点散去,断裂的思绪又奇怪的链接起来。
那么,她叫他陈逾呢。
陈逾,陈逾,陈逾,陈逾。
大部分都是高兴的,雀跃的。
也有他不理她的时候,懊恼的,难过的。
还有那个雪夜,……无措,……好久都没有理过他……
他低头,
她这样多叫他的名字,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你了耶!”
眼里的冷意逐渐消散,他看着她那张被路灯发散的光笼罩的有点发亮的脸。
涩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我也没有想到。”
倪婞听到他的话,顿时笑的眉眼弯弯。
陈逾非但没有看破她所谓的“偶遇”,第一句话就跟她说了这么多字,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呢。
倪婞这人一开心,就容易翘尾巴。
昨天不敢问的,今天仍然不敢问。
但人要懂得变通啊,或许是从昨天那杯奶茶悟出了什么。
她决定说点别的,比如:“那个,你,单词,背完了吗?”
四断句,是很谨慎的问法。
陈逾顺着她的目光来到他手里的单词本上,单词本中央有两页弯折,那是他背过许多次,但今天晚上依然要复习的内容。
他眸光略停顿,把那页翻过去,最后落在倪婞的脸上:“背完了。”
确实背完了,只是今天还没有复习而已。
倪婞又问:“那你,饿不饿?”
两断句,有比刚才好一点。
陈逾捏单词本的手彻底垂在身侧,他半垂着头,下巴微低,目光落在倪婞带着些许忐忑又有点期待的脸上。
其实他不饿,晚上在学校的超市吃了面包和牛奶。
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他开了口。
说出的话,是跟他的真实感受完全相反的内容:“好像有一点。”
一点啊,那就是饿啦~
倪婞脸上的忐忑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期待,她眨眨眼睛,说:“我也是诶,那我们一起去吃点夜宵怎么样?”
没有再断开说。
不仅如此,她边说还边她伸手朝身后那条摆满小摊的小街指了指,每个动作都在说答应我。
没有一秒的功夫,陈逾就已经在那浓烈到让他没办法拒绝的目光里,点了头。
然后,他在倪婞脸上看到他从没有见过的表情。
眼睛,鼻子,嘴巴,脸上所有能调动的器官好像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生动的具象,最后凝成一张笑脸。
陈逾看着那笑脸,某一个瞬间,心狠往下坠,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