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春。
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二中在一周前举办了百日誓师大会。
大会搞的很是隆重。
墙上扯了横条幅,地上铺了红地毯,大门口还架了座充气的拱门,说是取的鱼跃龙门的寓意。
可惜大会举行到一半,龙门就泄了气,鱼——倪婞正巧从那底下过,被这泄气的龙门砸了个正着。
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她二叔二平同志图省事,找了二中500米开外的那家小婚庆公司,公司老板没说拱门用了n多次,底下破了个洞,洞用胶带粘了本想再坚持坚持,没想到在这鱼跃龙门的好日子彻底断气报废。
然后砸倪婞头上,一句话算她倒霉。
见砸着人了,龙门底下人头攒动,一阵沸腾。
许沥和施安安撒丫子跑到倒塌的龙门底下,二话不说,背起被砸的眼冒金花的倪婞就往医务室跑。
路过高一教学楼,倪婞趴在许沥上迷迷糊糊的,看到教学楼三层走过一道清瘦笔直的人影,蓝白校服,抱着试卷,扭头过来,冷冽的眉眼,微微蹙起眉头,有点像是陈逾。
但许沥跑的实在太快,跟施安安俩人一唱一和,说:“婞婞,别睡,千万别睡,也别闭眼知道吗?”
闭眼就怎么样,会挂吗?
不知道还以为演电视剧呢。
倪婞在心里“切”了一声,但无奈他们俩嗓门实在太大了,吵的她耳朵疼,趴在许沥背上又颠的很,晕晕乎乎有点想睡,就懒得说话,一直这么跑过教学楼,倪婞也没能看清,那到底是不是陈逾。
到医务室,许沥把她放在床上,校医拿着听诊器像模像样的在她胸口比划了几下,又拿手撑开倪婞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最后说是怀疑轻微脑震荡。
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郑芸把姗姗来迟扶着门挺着大肚子狂喘气的二平同志骂了个狗血喷头。
什么贪官、什么昧良心、什么没听过搞个誓师大会拱门把学生给砸了,砸了就算了,偏偏还是图省事的叔叔砸了自己侄女的。
骂完,又马不停蹄带着倪婞转战到市二院。
在市二院拍了颅脑ct,又是抽血又是化验,一番折腾,最后医生说什么脑震荡啊,没有的事。
宋芸不信,坚持他们可能误诊,要带倪婞去省直立医院瞧瞧。
老医生不乐意了,说你去看可以,但不能侮辱我的医术,一个脑震荡我再看不出来,那这几十年算我白干喽。
那宋芸说,既然不是脑震荡,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
老医生“嗨”一声说,被那么个东西闷头砸一下,搁谁身上谁能不眼花不害怕的,没醒当然是吓的。
见宋芸还是不放心,老医生退了一步,说要不然这么着,让护士给办个住院,留院观察几天。
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
宋芸瞧了眼昏睡不醒的倪婞,也退了一步,说麻烦了医生。
倪婞是傍晚醒的,一向暴脾气的宋芸嘘寒问暖,都不像她了。
导致原本就晕晕乎乎的倪婞飘飘然在云端,张口的第一句就是:“妈,我是不是上天堂了?”
宋芸本来正弯着腰给她掖被角呢,听了这话,登时勾起手指头,准备赏她一个脑壳包。
但垂眼一看,自家闺女笔直的躺在病床上。
心想:这孩子本来就不聪明,学习也马马虎虎的,今儿又被这拱门给砸了脑袋,眼看就要高考了,她这当妈的帮不上忙,也不能再给人孩子添乱。
手指头伸直,脑壳包瞬间变成了爱的抚摸。
她说:“没上天堂,咱在医院呢,你再睁开眼好好看。”
倪婞这才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没上天堂,她这是被送进医院了。
又安心下来。
心想:宋芸要是一直这么温柔,她情愿一直在医院待着,也情愿上天堂。
倪一平是晚上来的,倪一平这人啥啥不行,做生意一门灵啊,饭店在南市开成了连锁,就琢磨,怎么把店开到外地去,说干就干,背着包带着经理就去隔壁市考察去了。
没想到才走一个星期,自己这宝贝闺女就出了事。
“哎呦我的婞婞啊,爸爸这才走几天,说话也就眨眼的功夫,你怎么就躺这儿了。”倪一平单膝跪地,特夸张的趴在倪婞身上,抱着她拖腔拉调的就是一顿嚎。
倪婞被这一嗓子嚎的,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真应该上天堂,要不然对不起老倪这份真情实感。
宋芸打饭回来,见病房外头围了一圈人。
前头那俩卷毛老太太正伸着手,冲着里头指指点点。
后边秃毛老头问:
“哎呦,这是咋了!”
“能咋了,还不是那啥了。”
“啧啧,你瞅瞅,啥时候的事,我这在隔壁病房都没听到动静。”
“就这会儿差不离的,下午那小姑娘的妈还在医生办公室跟瞿大夫吵架呢,这会儿孩子爸又来了,不是没得救了还能是啥?”
周围一阵嘘声。
那老头又问:“多大啊?”
“听说才十七,造孽啊。”
……
宋芸听到这,手里的饭盒“啪”一下摔地上,推门进去。
谁料倪婞正抱着老倪的大脑袋说:“爸呀爸呀,你可别哭了,我是真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