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静走之后,陈逾就一直站在这桥边,想着缓一会儿,结果脑袋越来越晕,耳边的嗡鸣声也一直没断过,胃里更像是被谁放了一把火,这把火一直沿着他的胃往下燎,燎着他的五脏六腑催的他有点想吐,却因为晚上没吃东西,实在吐不出。
只好一直这么难受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凉风吹的他意识都有些涣散了,投在斜前方石拱桥上的视线里忽然走来一道模糊的人影。
陈逾皱皱眉头。
不是下午那会就走了吗?
埋怨他下手太重,连句谢谢都没说?
幻觉?
陈逾掀开眼皮,果然,刚才站在桥上边儿的人影已经没了。
冷哼一声,他转回头,身体里残留的酒精摧残着他脑袋里的每一根神经。
一开始很痛,这会好像习惯了,倒是有点困了,他微磕眼皮,想着再站一会就回家。
实在不行,再给李嘉树打电话,因为他这会儿眼有点花,手机屏幕也实在看不清。
就在闭眼前的后一秒,一声熟悉的,试探的女声响在耳边。
“陈逾?”
几乎半秒,他就已经分辨出发出这声音的人是谁。
他睫毛疑惑的颤了颤,抱着解惑态度,陈逾掀开眼皮。
先映入视线的,是绒软蓬松的发顶。
他下巴微低,再往下。
一双目含犹色的杏眼,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有点困倦的脑袋一瞬间卡了壳,不待他反应,那双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长吸一口气,张嘴就开始吟唱:
“陈逾,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拍照,却在你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了你那么多照片,还不知死活的做成相册送给你。如果不是前几天杨梅告白,李嘉树跟我说,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告白日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也试着站在你的角度换位思考,我才知道我的行为究竟有多么恶劣,有多讨厌,你就是把那相册扔了也是应该。”
倪婞语速很快,其实她说这话她心里也挺难受的。
一边是她最喜欢的摄影,一边是她曾经很喜欢的陈逾。
偏偏,她最喜欢的东西给她曾经最喜欢的人带去了困扰。
就是这么狗血,这么简单。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话说完,说清楚。
她绷着嘴,压了压强往上涌的鼻酸。
把剩下没说话的话接着说完:“其实今天早上在网吧碰见你,我就想跟你道歉,但我看你好像还没消气,我就想着再等等。没想到今天下午在酒吧又遇到你,你不仅没跟我计较,还帮我打了许南。”
她说着朝陈逾受伤的嘴角小喵了一下,再出口,声音就变的小了那么一点,语速也放慢了一点:“还…害的你受伤,总之,我很抱歉,陈逾,你说吧,你想怎么办都可以!”
陈逾晃了一下懵然大于疼痛的脑袋,再低头。
没错,就是倪婞,还站在他跟前没消失,那就说明不是幻觉。
确定不是幻觉,刚才她说的那几大段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进他被酒精摧残的不太灵敏的脑袋。
几乎连不成句,偏偏下午倪婞在包厢里看她那个渣男前男友的眼神又不停的在脑袋里回闪,还有她那句“我们能谈谈吗?”一直响在耳边
陈逾不自觉蹙着眉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晃了下头想把这些东西一股脑从混沌的脑袋里甩出去,结果一低头又看到面前那一张面含期待的脸……
倪婞说完那老长一段话,心情那个忐忑啊。
她也不知道她忐忑个啥的,从小到大也不是没给人道过歉,下午那会跟周颖不也谈挺好的嘛。
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她面前站的这人是陈逾。
高中,她单恋,上赶着的事就不提了。
几个月前到了嘉市,她为了那点面子一个劲儿的躲陈逾,又一个劲儿的遇见陈逾。陈逾倒是变了,没跟之前一样沉默寡言,没事也能给她来两句。
但说实话,那两句,还不如不来,回回噎不死她。
倪婞边等陈逾开口说话,边琢磨。
小眼神时不时在陈逾冰白的脸,乌黑的眸眼上过一遭。
等了一会儿,小地灯都好像暗了许多,陈逾还是没有说话。
倪婞就纳了闷了,按照正常思路,如果陈逾不想搭理她,那么刚才在她喊他那一声的时候,就应该扭头就走。
但,陈逾这不是没走吗?还站这儿听她把话说完,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是有和解的心态的。
她想再等一会儿吧,说不定陈逾正在组织语言……
不一会儿,耳边果然传来一阵布料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倪婞喜上眉梢,小脸一扬,结果看着眼前那几枝晃动的柳树条傻了眼了。
人呢?
耳边适时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
她扭头,前面那蛇形走位的人可不就是陈逾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