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她要的人还真来了,来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学究。据说是顾府的其中一个账房,在府里干了大半辈子,满脸褶子,有点耳背,说话啰嗦抓不住重点。但老账房态度好,给提出问题的陆婉婷认真解惑,只不过她还需要自己再提炼理解。
晚上老账房回去后,翠儿按陆婉婷的要求把剩下的账本继续分类,陆婉婷则挑灯夜读,一边看账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烛光打在窗棂上摇曳。
见翠儿陪在一旁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陆婉婷让翠儿先睡,翠儿劝她第二天白天再看,陆婉婷摇摇头。她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最好。
翌日,老账房又来了。陆婉婷将前一晚记录下来的新问题拿来请教。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中缓缓流逝。
到了下午,顾楚泽过来匆匆露了一面,远远瞅了陆婉婷一眼,就叫住翠儿问情况。
翠儿没好气瞪了眼顾楚泽,说自家小姐为了帮他,连续熬了两晚,人都清减了。
当晚顾楚泽就着人送了老山参等补品,还让人传话说“账本也不是那么着急”。
翠儿嘴里嘟嘟囔囔“假好人”,还是用顾楚泽送来的补品给陆婉婷炖了汤。
陆婉婷整整忙活五天,熬了四个大夜,终于搞定了满满五大箱账本。账本看到她眼都花了。
陆婉婷伸了伸懒腰,瞧着眼前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旁边还夹杂备注的纸条,颇有成就感。
从这次查账中,陆婉婷学了很多,中间也发现了不少问题。高门大院里难免有藏污纳垢之处,还有人在其中偷偷吃回扣,账务对不上。多处可疑的地方,她悉数另用册子标出,到时交由顾楚泽,看顾府接下来如何处置。
她着人去顾府通知顾楚泽,不多会儿,他来了。
陆婉婷摊开册子,一脸认真向顾楚泽解释说明,聊到关键处两眼放光。
顾楚泽瞧着她不说话,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之情。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给你的山参不够?让人再多拿点过来,不用省材料。”
陆婉婷不甚在意:“不妨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又继续沉浸于汇报中。
挑重点大致说了一通,陆婉婷已经口干舌燥了,更多细节她示意顾楚泽看她留下的厚厚一摞册子。
顾楚泽漫不经心点点头,犹豫片刻,他还是让陆婉婷好好歇一天,然后带她去田庄。
陆婉婷不可置信指向自己:“我也去?”
因为太过惊讶,她甚至没来得及伪装自己。
“当然。账本你也看了,里面的问题你最清楚,这也是对未来当家主母的考验。你不会怕了吧?嫂嫂~”顾楚泽故意露出欠揍的表情来激她。
陆婉婷强忍揍人的冲动,保持僵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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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婷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马车停在远处,两人走在田埂上,顾楚泽一身小厮打扮,走在陆婉婷身后,说是乔装打扮,掩人耳目。让陆婉婷假装新来的管事,诈出问题,他会在后面默默保护她。
顾楚泽的花样怎的这么多,陆婉婷不免内心嘀咕,转过头走路脚下一崴,身子一歪,眼瞅着就要摔到沟里。
正当她吓到浑身僵直,一个有力的臂膀圈住她,充满热意的厚实胸膛贴在她背上。
待她站稳,那力道瞬间撤了回去。
陆婉婷拍拍惊魂未定的心口,咚咚咚的心跳声震得她发慌。
“多谢!”陆婉婷不自在地讷讷道。
“当心些。”顾楚泽看也不看她,大踏步迈过她,先一步走在她前面,脚步越来越快。经过刚才的小插曲,接下来一路两人相对无言。
远远地能看到前头的田庄和劳作的佃户,走在前头的顾楚泽忽然放慢脚步,找个话题聊了起来,问起她在金陵是否有相熟的人。
陆婉婷一头雾水,顾楚泽怎么忽然关心起她来了。
那天陆婉婷在寺庙偶遇表哥,这件事也没必要特地拿出来说吧。她犹豫了一刹,说在金陵没有熟人。
不知怎的,顾楚泽放慢的脚步再次加速,那背影愈加冷硬。
啊?他怎么看起来生气了。
陆婉婷一头雾水,也加快了脚步。
快到田庄时,顾楚泽板着脸停留原地等她走到前面,之后像是嘴巴被缝住,没有再出声。
陆婉婷只好按照之前的说辞,与田庄上的佃户打招呼。
佃户们五大三粗,听闻她是顾府派来的新管事,他们相互对视,还看了她身后一眼。五个佃户像大山一般站在她面前,围成一堵人墙,面上还挂着不入流的笑容。
陆婉婷吞咽口水,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捏紧,面上强装镇定。
她放弃帮忙,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