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是个好孩子,只是不善于表达,有时容易被人误会。你也知,顾府祖上几代辉煌过,到现今已式微。家父家母对我有诸多期许,是以冷落了阿泽。而家父后来病重,家母也身体有恙,更是顾不及阿泽。我只能多加关照他,他就如同我的半个儿子。”
陆婉婷在心里翻个白眼:呵,小五岁的儿子,顾清晏也未免太宠顾楚泽了吧。
此地待得太久,两人渐渐向宴席方向移动,边走边聊,顾清晏仍保持离她五步的距离。
“那日你与阿泽接触过,在你眼中,阿泽是什么样的人?”顾清晏状若不经意地问她。
顾楚泽是个阴晴不定,护兄的狗崽子。陆婉婷在心里暗暗吐槽。
当然,她面上一脸乖巧:“楚泽颇有侠士风范。是众人看不穿他执拗皮囊下隐藏的那颗侠义之心。”
顾清晏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勾,笑容更真切了。
“若阿泽知道你这般评价他,定会羞愤得口不择言。”
陆婉婷微微一笑。
接下来,顾清晏开始介绍顾府的情况。
他以父荫入仕,在工部都水司任职,负责水利、河防与漕运等事务。平日工作繁忙,几日不回府都是常有的事。
顾夫人常年在屋里静心修养,少有见客。府里的事由管家统筹汇报给顾清晏定夺,具体事宜管家派人处理。
而他弟弟顾楚泽因为不喜读书,曾在书院与同窗有冲突,被山长劝回府。后顾清晏找夫子入府教顾楚泽,顾楚泽不是在课堂上睡着,把夫子气跑。就是与夫子有不同见解,夫子愤而拂袖离去,离开前指着顾楚泽骂“孺子不可教也”。金陵城有名的夫子顾清晏都请了个遍,最后没一个愿意留下。
顾清晏一脸不以为然:“阿泽既不喜欢读书,就由他去吧,我们侯府也不需要他去考取功名。阿泽能识文断字,知晓道理,不被人欺了去,就行了。好在他打小身体结实,喜欢骑射和挥舞棍棒,我给他从军队里找了个退下来的习武教头。他倒是不怕苦,跟着练了些把式,防身应是不愁。”
陆婉婷一脸无语。
难怪顾楚泽被人诟病,敢情是顾清晏老惯着他,能不把人养废么。顾清晏一提到他弟弟,就多了些烟火气,少了些距离感。
“日后若阿泽惹你生气了,你别怪他,你来找我,我去说他。”
哼,她陆婉婷若是信了顾清晏的鬼话,那才真是头脑不清醒。
她面上倒是一脸平和,夸顾清晏与他弟弟关系真好,大家族里少有这样真挚的手足情谊,她真羡慕。
走着走着,身边的顾清晏忽然停下脚步,陆婉婷侧头,莫名看向他。
只见顾清晏环视四周,幽幽叹了口气:“怎么回来了?难道你又迷路了?”
半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右前方的大树背后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竟然还是顾楚泽!
他怎么去而复返?不仅不长教训,还继续鬼鬼祟祟躲在一旁偷听。
陆婉婷忍不住皱眉,心里有点不大痛快。难得她可以借此机会拉近与顾清晏的距离。
在顾清晏扭头带着歉意看向她时,她已经收拾好表情,脸上留下恰到好处的惊讶。
顾楚泽第二次被抓到偷听,相比第一次,他少了些慌张。
他漫不经心地说:“宴席上有刚出锅的樱花饼,在上春园现摘的樱花。刚才我给娘送樱花饼,娘歇下了。还有你俩的份,刚才我忘了,所以又回来找你们。”
像是要证明他所言非虚,从怀里掏出两份纸包,递给顾清晏。
顾清晏也不戳穿他,无奈地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把樱花饼先给陆婉婷。
顾楚泽这才一把放在陆婉婷手上。她接过来时,纸包早凉透了。
陆婉婷也装作没发现,轻轻柔柔道了声谢。
顾清晏替顾楚泽打圆场:“就算你不来,我和婉婷也正要回去。阿泽,你有心了。”
顾楚泽心不在焉随意点头。
顾清晏还待说什么,有一小厮找过来,与他耳语几句。顾清晏神色微动,示意顾楚泽送陆婉婷回宴席上,他有事要先离开。
待他们离开后,目之所及处,只剩她与顾楚泽在原地。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陆婉婷有些尴尬,正要提议继续往前走。
只见顾楚泽一脸幽怨地盯着她,陆婉婷被盯得发毛。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她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可在她开口前,顾楚泽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只给她留下了个背影。
真是莫名其妙。
陆婉婷愤愤地瞪着他的背影。
在人走远之前,她也跟在顾楚泽身后往回走,边走边感慨:顾清晏终于愿意向她靠近一点了,互相改了称呼,她是不是能有多一分期待?
待陆婉婷回到宴席上,在座的夫人贵女们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