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私会的人都会紧张,还会纠结,为今天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准备纠结。叶礼燕也不例外,当鹿金藏初三问他要不要上元一起出去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猜忌,颇有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紧张感。
阿尔曼在感情上再迟钝,也看得出自家二哥现在的心思,于是她陷入一种格外诡异的纠结——好友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她以后住在琥珀光也可以说是住在嫂子家,那就仗义几分了。但是大哥二哥都找了唐家子姑娘,真的没问题?
要未来一大家子都是混血……场面怎么想便怎么诡异。
家里思春的思春、担忧的担忧,反倒是多兰最有人样,天天和连理在家住的不亦乐乎,还说服了自己老情人上元后再回道观去,可见其巧舌如簧。
上元像是怎么都到不了一般,熬到叶礼燕甚至要生白发才姗姗来迟。
那长安热闹到像是被把大火点燃。千盏灯笼,万家灯火,上有爆竹声自天边传来,太阳彻底落山,于是长安城红成一片,亭台楼阁,各坊各市已没有时间的概念。年老的、年轻的游人交织;杂耍卖艺的、街边沽酒的喧闹不止。
叶礼燕站在原本鹿金藏摆摊的位置,身着青绿圆领袍,外披狐裘,站在树下,脑中回想的仍是鹿金藏的身影。那时摊子很小,只有他和鹿金藏,迎来送往却没有当街买酒的那种羞耻。
身边人不觉得羞涩,自己为什么要觉得羞涩?他那时是如此想的。
“东家!好久不见啊!今儿穿的真漂亮啊!”
敞亮又爽朗的声音自他远处响起,叶礼燕惊喜望去,遥遥便见鹿金藏梳着翻刀髻,头戴鲤鱼玛瑙簪,身着鹅黄大氅,隐隐约约能看到她大氅下艳丽的石榴裙。她还化了淡妆,脸颊绯红,额上花钿张扬精致。
叶礼燕眼睛瞬间亮起,他认出,鹿金藏身上的石榴裙是自己送她的料子做的。
石榴裙太艳,把他脸和耳垂也烧红起来,他垂眸躲避,尽量让自己声音没那么颤抖:“裙子很好看,簪子也不错。”
“嗐,瞧瞧什么话啊,这不都是东家您给的?”鹿金藏笑得完全不收敛,抬手挠头:“倒显得我做的不好了,您送我这么好的料子,我却只送您一壶酒。”
“自龙虎山来的酒也不容易,以你酒鬼的性格,还能分我才是我该谢谢你。”叶礼燕调侃她。
“哇,哇哇!居然这么说我!我以后可不给你送酒了!”
吵闹间,叶礼燕嗤笑出声,方要开口问她想做什么,鹿金藏便已拽住他腕子,妥妥拽拽的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你找什么?”
“多兰,还有连道长。”鹿金藏表情变得格外严肃:“你知道多兰大哥模仿你笔记和语气写信约我吗?这种行为太罪恶了!必须让连道长知道这个渣男的行径!”
嗯……嗯?叶礼燕回想许久,恍然大悟。
“你误会了。”叶礼燕反手拽住鹿金藏腕子,和她解释:“你初一收到的信是我让大哥帮我写的。”
鹿金藏怔住,指指叶礼燕,又指向自己,纠结许久出声:“你……你要约我?”
“不!没有!”叶礼燕坚定的仿佛要皈依:“我只是让他帮我写……一些新春祝福。”他很心虚,多兰主动说替他写时,正有人来访,他便在写好信后看都没看,便送去了。
如今才知,这人实在不省心,居然在信里约……
并不是反感和生气,叶礼燕心里反而有一种轻松。毕竟他清楚知道了,自己长久来的纠结和烦躁是因为多兰的胡闹。
“那你约我是为了……”
“捉奸!”鹿金藏立即回答,后又赶紧摆手:“现在既然知道是多兰大哥胡闹,那就算了!嗯……咱们去干什么?”
“……哈哈,是啊,干什么?”
他又开始生气了。明明是鹿金藏先开口约他,如今反倒要问自己做什么。
“干!哦不对……等一下!”鹿金藏似乎远远看到了什么,双手捧住叶礼燕双颊,小声道:“我看到多兰大哥和连道长了!”
“都不捉奸了,还关注他们做什么?”叶礼燕说的含糊。
“反正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跟着呗。”
原来是根本没计划,所以干脆学别人是吗?叶礼燕叹息一声,睫毛轻颤。眼前的鹿金藏被光镀上金色,呼吸间的白气模糊她容貌,唯有眉眼间的神色鲜活灵动。
像兔子,也像,像什么呢?
珠宝、绸缎,或者这世上任何一种有光彩的东西,又或者世间万物的光彩也不如此刻,烟气朦胧中的鹿金藏的灵动。
心跳如鼓,他凑近鹿金藏几分,于是在鹿金藏回头的同时,她额头便曾到叶礼燕的唇角。
花钿的形状模糊起来,那一抹延申像血滴被人擦去形状。鹿金藏抬手摸了摸,落到叶礼燕唇上,又哈哈笑起来。
“东家,你嘴红了!”她没为被毁的花钿难过,只看着叶礼燕嘴上一点红:“吐了吧?有朱砂,会中毒的!你看,我也从来不涂口脂。”
好烫。叶礼燕摸唇上那红的手有些抖,伸出拇指,却怎么都舍不得擦去。
“哎,那俩要走了!”
鹿金藏猛地窜起来,拽着他手往前走。
前面的真的是多兰和连理吗?应该是的,上元这样的热闹好日子,谁还穿一身白衣?身边还跟着个高大胡人,全长安除了连理也确实不会有别人了。
恩爱的情人在前面走,两个年轻却不知感情的人在后面追,保持距离,隔着人群在后面,影影绰绰的跟。
情人在花灯摊前停下,鹿金藏和叶礼燕便在远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