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难得露出些孩子的好奇心和天真,端起酒前后看好半天,上手戳高出酒杯的奶油沫,双指碾压后,将酒放下。
看来他不喜欢喝乳味比较重的酒,点出来的酒主要目的都是为了为难我啊。鹿金藏苦笑,在记忆里翻肠搅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的李贤。
没有结果,因为她确实是见都没见过李贤,不然李贤长得这么好看,自己应该会记住的。
“金菲士?真是奇怪的名字,罢了,第三杯也算你过关。”李贤挥手问:“那我要你做的第一杯酒,不带牛乳的牛乳味酒,可以做了吧?”
“可以了。”
鹿金藏要来漏斗,用葛巾弯成个圆锥形,葛巾内又以同样形状卷起层宣纸,两层交叠后,开始倾倒那杯飘满絮状物的酒。
静置的唯一目的就是让牛乳中的杂质沉淀,更容易过滤,加奶过滤的手法最开始也并非是用在鸡尾酒上的,而是在炼金术中。
这就是最早的改善物质样貌,提高颜值的手法——奶洗!
白兰地的色彩被奶水洗去不少,通过葛巾,划过漏斗,滴入琉璃盏中的酒水透明澄澈,带些少许的橙红,比起说是酒,更像是几泡后淡下的红茶。
葛巾中盛满粘稠的、结块的絮状物,待最后一滴澄澈酒水滴入盏中后,鹿金藏将葛巾团起丢到一边,也不急着给李贤,而是先拿起来,对着烛光摇两下。
极少数的杂质在酒中飘起,又快速沉到杯底。
果然,葛巾和宣纸还是有点勉强,虽然很早就在考虑这两样叠加能否代替咖啡纸了……但葛巾便宜宣纸贵,实在是用不起啊。
还是用葛巾吧,以后可以做奶洗酒了。鹿金藏放下酒杯,松口气,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王室的宴会上试验,多少也有赌命的成分在。
她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件危险的事儿,而且刚经历了一场可能自砸招牌的考验,不由得苦笑自己被李贤的年幼欺骗,真是可恶。
“做完了?”李贤问。
“尚需完善。”鹿金藏掏出茉莉花茶泡的紫苏柠檬饮,倒入奶洗酒的过程中往上提拉。
如果是夏天,装饰点水果应该很解渴,哦,等等!鹿金藏赶紧跑出去,折了一支短梅,架到酒杯口上。
“完成了。此酒名为……两枝争春!”
“两枝争春?有点意思。”李贤端起酒:“那本王看看,你这两枝是如何争春的。”
调酒师做的久了,鹿金藏有时不喝便能知道自己做的酒是什么味道。奶洗嘛,主味儿必然是基酒的味道,那就应该是杜松子的香,随后是烧刀子的高粱味儿、米香,少许茉莉花香。
除此之外便该是奶味儿,但一定是很淡的。如果直接喝,奶洗的度数还是偏高了,而且无法激发出最大香气,果然,某种东西有固定喝法,肯定是因为好喝、好吃。
李贤将酒杯磕到桌上,重新打量起鹿金藏,最终所有试探和为难都化成赏识的笑声。
“我原以为那么小的摊子、那么点的店,不过是靠大家好奇而已,原来除了好看,鹿老板的酒也很好喝啊。”李贤对她今日表现很满意。
得救了。
泄了力的鹿金藏浑身放松,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现在还是一层汗。
“一百两雇银,着实是鹿老板该得的。”
*
又开始下雪了。
长安城一遇雪便是满目飞白,鹿金藏站在马车前,看百两银子往自己车里塞,两边还有侍卫把手,流水的好东西往车里送,忍不住蹙起眉来。
寻常聘请不会还赏一箩筐的奇珍异宝吧?何况自己走了,他们宴会还没结束,看来喝酒是假,想试探自己本事才是真的。
难怪想了那么多在古代稀奇古怪的酒,源头都在这儿啊。
待单子轻点完毕,嬷嬷合上礼品单,恭敬交给鹿金藏。
“您年纪长我许多,您这般恭敬是要折煞我了!”鹿金藏赶紧把嬷嬷扶起来,露出个和善又故作不解的笑:“嬷嬷,寻常上门做饭,也这么多赏钱吗?”
“鹿老板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嬷嬷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朝向来提倡仁孝,身为皇子,也是要做表率的。何况潞王殿下向来得宠呢?”
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献进宫!
“……不是见了就出不来吧?”鹿金藏干脆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只是为圣上和皇后献寿,讨二圣开心,你这姑娘想什么呢?”
“那就好,哈哈,那就好。”鹿金藏才提起的心放下去:“那我是不是到时候就可以吹我的琥珀光是天下第一酒吧了!?”
“你呀,新酒楼开起来再说吧。那么小的破店,可称不上天下第一。”
嬷嬷语气其实挺难听的,毕竟老人家总是难以接受新事物,以及有些咋咋呼呼的姑娘,鹿金藏偏偏是代表。
“嬷嬷这是什么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是开个更大的分店,天下第一酒吧也得是我的小琥珀光啊!”鹿金藏握拳,干劲十足的喊:“琥珀光冲鸭!”
阴阳怪气的怕听不懂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