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父直翻白眼,理都懒得理会。
“不害臊的小儿郎!不要脸就去西湖边,投湖去了罢了!”钱淑正怒道,“你要不要脸?”
“我十一岁了!早可以订娃娃亲!”
“不许!”钱淑正将他耳朵一拧,厉声骂道,“你大姐姐嫁了举人,二姐姐如今也嫁了举人,大好的前途等着我徐家。届时等你也有举人在身,哪怕是秀才,我去同什么巡抚总督家议亲也不是不行,你偏在这里误自己的前程是吧?读书不好好读,还要发癔症。想都别想!做梦!”
“二姐姐过得好吗!”徐靖渊不服气质问,“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不就是考了个破举人,还要我姐姐每日服侍婆母和夫君,二姐姐被气得直哭,帮那母子俩浣衣,还长了冻疮。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稀罕!”
钱淑正这才勃然大怒,将他关了禁闭,直到元宵也不许出门。
这事,但凡徐靖渊能私下里对父母说,都不至于闹开。他偏偏没脑子似的,府里下人都在,就急哄哄去说。
那好多张嘴,能管住吗?
现在好了,净慈什么都没做,短短新年十几日,整个杭州府都知道,她被左参政家嫌弃了。
程齐在家里气得跳脚,恨不能提刀去找徐家人拼命。王允君也直翻白眼,翻到天上去。
苏家姐妹俩更是气急败坏,又是这户势利眼人家!新仇旧恨算在一起,这二人顷刻出动,破口大骂徐家人。
“她真以为她永远英明啊?”琼妙愤愤道,“她害惨她那些儿女都不知道!那徐诗寒过得好吗?腊月里啊,冰天雪地的叫晨起手洗衣服,还不许侍女帮忙,说这是新妇职责。我看她哪是为她女儿的前程,都是在为她儿子铺路!我家女使,我母亲都让午后日头好的时候浣衣,她自己的亲女儿受罪,她竟然熟视无睹。”
她其实说破了。王允君揽住净慈,皱眉问:“他家不是有个大郎君,留在祖父身边读书吗?”
左参政三品大员,不能是浙江人了,徐父北地籍贯,履职只带了女儿和小儿子。
“去岁也乡试了,没中呢。”韫妙连忙道,“不过听说功课还可以,比徐靖渊好。”
“中不了!”琼妙一挥手,断然道,“一家子这样拜高踩低的做派,教不出心胸开阔的儿郎!圣贤书只读进肚子里了。”
韫妙握住净慈的手,认真道:“你别难过,横竖你烦他得很——”
“我难过什么?”净慈不解,“我已经有最好的郎君了。”
王允君和韫妙顿时如鲠在喉。
那徐靖渊母亲都看不上你,你怎么还——徐靖渊拿什么和惟之比?他在学堂都不突出,惟之十一岁时,都快中秀才了。
唯有琼妙眼睛一转,按住她肩道:“是啊,谁比得过蔺家小郎君呢?”
她离开东厢房,当头看见程齐在檐下,似乎抓耳挠腮模样。她不屑看他一眼,正要走,他急急问:“不用暮食?”
“不必了。”
程齐瞥一眼,母亲和韫妙还在同妹妹说话。他飞快拿出那枚薛涛笺,递进她手心里。
琼妙虽惊讶万分,怕夫人和韫妙察觉,只好先收进袖衽间。
蔺惟之是五日后才知道这件事。
新年期间,寡山书院的儒生们带着私人著述拜访诸位杭州举子,既是讲学,也祝他们春闱旗开得胜。
他和谭栩一道去了,并不在家。
一进家没多会,程齐就冲进来,先把那徐家人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而后火急火燎问道:“现下怎么做,帮我妹妹的名声扳回一局?总不能白白让人看笑话吧!”
蔺惟之早冷下脸,只道:“不必担心。”
“你会处理?”
“会。”
程齐还是不放心:“那——”
“你交给我。”
没过两日,赵淳熙在内院办元宵宴,宴请各家官宦女眷。
席间她对宾客道,今日这宴饮钱是惟之给她的。自打十二岁中了案首后,受朝廷廪膳供养,不需要父母花几两银钱,如今又有举人功名,更可以拿食俸。
恭维之间,她又亲亲热热拉起王允君的手,说杭州旺她,全靠元宪君家王夫人和那小小清漪。她对小娘子喜爱非常,认作干女儿也好,长大后议亲也好,总之,是一辈子的交情。
王允君含蓄笑着。
钱淑正一愣,顿时明白这是冲谁来——
我儿子都不曾说这小娘子不好,你儿子算个什么东西?他能十三岁中举吗?不能还不赶紧闭嘴?
是这个意思。
徐父不想得罪赵淳熙,那是赵务存的女儿,他脑子还没坏掉;更不想得罪蔺家父子俩,前程不可预料。做官到他这个份上,这点眼力都没有,也是白活了。
他把徐靖渊吊起来痛打了一顿,扣了下人三个月月俸,又打发妻子去道歉。
钱淑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次日就带着礼物上门致歉,王允君闭门不见。
至此,被议论的就是徐家人了。
“放心没有?”
赵淳熙在家中掀了她这儿子一眼,又道:“如今杭州府都看徐家人笑话,再没人说你那宝贝妹妹了。”
蔺述坐在旁边,咧着嘴乐:“你儿子护短得很。”
“还不是随你?”
蔺惟之低头整理书本,他出发在即,事情过去了,就不欲多说。
母亲忽然把他转回去,仔仔细细看着眉眼:“我儿真是俊秀,多做些表情就更好了。”
“松手。”
“哎——”赵淳熙忽然一惊,“蔺怀嵩,我父亲要他去府上小住,不会是想拉他跟我那几个侄女相看吧?”
蔺述一怔,也倏地起身:“不能够吧?”
蔺惟之恍若未闻。
“这不好说。”赵淳熙开始焦虑踱步,“不然为何早早来信,催你早些去顺天?又说考完回府上住,多停留些时日。说是为了让你交际,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好啊。”她怒道,“我辛辛苦苦栽培的儿子,到头来还想便宜他赵家人!我落魄时不闻不问,这会要把女儿推给我儿子了?”
赵淳熙拉住惟之,耳提面命:“你记住,任何人想同你说亲事,你都说,你听你母亲的——”
“那是你父亲,搬出你有用吗?”蔺述无奈,“儿,你就说你高中再考虑这事。旁人一听就懂。”
惟之已经将寡山学院的笔记文册装好,转头就走,只冷清道:“我会说,我在江南有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