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他刚落座,便听李崇悠哉悠哉开口,“谢少主游历北境数年都不曾听过旧疾,这旧疾二字,又从何说起?”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谢无妄本兴致缺缺,一直勉强提着精神,打算献完东西就撤,谁料这令人作呕之人竟是自己朝枪口上撞。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尚书有所不知,北境那地方,风跟刀子似的,割在身上不留情面。我那些年虽没生过大病,小伤小痛的却落了不少。有些当时不在意,年深日久,倒成了旧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崇,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倒是李尚书久居帝都,想来北境那等苦寒之地,是无缘得见的。”
李崇脸色微变。
“行了,你二人偌要闲叙,待宴后再叙不迟。”皇后打断二人言语间的针锋。
皇帝自然是给她这面子,接过话道:“皇后言之有理,今日千秋,听闻众卿与众皇子都寻了不少宝贝欲呈上来,不如就让三皇子打个样?”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大太监十分上道地接过了皇帝的尾巴,似乎早已准备好高喊——
“宣三皇子殿下,为皇后娘娘献礼——”
谢无妄闻言,不由得朝殿外看去。
这位传闻中的三皇子殿下名为萧玦,年方十六,虽为皇后嫡生,却是个对朝堂之事两耳不闻的主儿,说来倒是对傀儡机关之术颇感兴趣,听说这位三皇子殿下,自出生起,便身子骨弱,常年闭门不出,却也因为不争不抢的性子深得皇帝喜爱。
殿内稍稍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来的人。
三皇子不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至于身影远远从殿外走来,令众人愣神片刻。只因三皇子生得实在俊美,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那份少年人的清列风姿,如月下青竹般不容忽视。
昭知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似乎微微有些失神。
萧玦步子平稳,细看却有些虚浮,确实一副身子骨柔弱的模样。
他从殿外徐徐走来,视线恰巧与昭知撞上。
昭知望见他眼底含着笑意,在视线接触的一瞬间,萧玦朝她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昭知愣了愣。
“好看吗?”
昭知茫然一瞬,下意识回头,朝声音来源看去,一下子便撞进某人的视线里。
那生了双极漂亮的狭长眼,漆黑的瞳眸平日里总是蒙着层慵懒水雾和无法言说的淡淡的疏离,此时此刻正专注地望着她,眼底透着点微微的阴色。
昭知在灵识中默默将谢无妄的眉眼勾勒,认真地记了下来。
“好看。”昭知道。
谢无妄眉间几不可察地跳了下,“大殿之上,别随意瞎看。”
昭知微微不解,“你不也在看?”
“……”
谢无妄还想说什么,便听见那萧玦开了口,声音轻缓而清脆,慢条斯理的说,“儿臣萧玦,恭祝母后凤体安康,松柏长青。”
皇帝望了萧玦一会儿,道:“皇儿近日身体抱恙,可好些?”
皇后欲要开口说的话语,硬生生断在了口中,她眼底晦暗不明,淡淡地看了眼皇帝,便没有开口。
萧玦微微欠身,眉目间是恰到好处的恭顺,“劳父皇挂念,儿臣底子向来薄弱,近日又赶上换天之季,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说话时语调平缓,咬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又不显稚嫩。
皇后神色柔和了些,“身子不适便不该来,本宫这千秋宴,年年都有,何必勉强。”
“母后千秋,儿臣岂能不来。”萧玦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况且儿臣为母后准备的贺礼,需得亲自呈上方显心意。”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有内侍鱼贯而入,抬着一件被红绸覆盖的物什。那物什约莫半人高,轮廓方正,被抬进来时稳稳当当,不见丝毫摇晃。
红绸掀开的瞬间,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傀儡。
与寻常巡城傀不同,这傀儡通体以青玉为骨,白玉为肤,眉眼刻画得栩栩如生,竟有几分皇后的神韵。
它身着微缩的凤袍,发髻上簪着点翠金钗,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端庄。
最奇特的是,傀儡的眼眸是用两块剔透的灵石镶嵌而成,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
“这是……”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
“回父皇。”萧玦转向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雀跃,“这是儿臣近日研想的侍奉人型乙傀,以玉为骨,石为眼,可依照预设的指令行事。儿臣想着,母后操劳宫务,日夜不得闲,若有此傀在身边,斟茶递水、焚香添烛这些琐事,便不必劳动宫人,也可让母后稍得清闲。”
他说着,朝那傀儡做了个手势。
傀儡的眼眸微微一亮,竟真的动了。它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皇后案前,双手捧起茶壶,斟了七分满的一盏茶,又退后三步,垂首而立,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满殿哗然。
“妙啊!”皇帝抚掌大笑,“朕竟不知玦儿还有这等本事!”
“父皇谬赞,皇儿愧不敢当,此物只是我之所想,却并非我所做。”萧玦说到这儿,垂眸笑了声,“原是天工院周稷周院正进一步加以完善,经由火器坊王冲师傅之手得以呈现。”
谢无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朝皇帝和李崇的方向看去。
李崇面不改色,皇帝被他这样一说倒来了兴趣,“哦?想不到朕的天工院竟还有此等人物,竟能做出媲美谢家的人形傀儡?”他话音刚落,意味深长地望了眼谢无妄。
谢无妄接道:“陛下过誉,谢家不过是承祖上余荫,在傀儡一道上多走了几步。天工院能做出此等精巧之物,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
他说得滴水不漏,神色间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仿佛真的只是就事论事。
皇帝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落回那具侍奉傀上,眼底兴味盎然。
“天工院人才辈出,朕倒真不曾听闻王冲此人名号,周稷,改日也让朕见识见识。”
周稷被点了名,这才站起身,“老臣惶恐,承蒙陛下厚爱,只是......这王冲其人已至暮年,由工部批准已经辞官回了乡下。”
皇帝闻言,微微一皱眉,“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
他说完,又看向李崇,“不过,此事应当由吏部经核审理,为何要经由你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