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石荣端着一碗参茶,在外敲着门。
李司晨懒懒应了一声,石荣推开门,他瞧李司晨脸色不好,好心劝道:“商行这边我看着就行,李老板回去休息吧。”
有了外部的借口,李司晨离开商行,回到小院。
将近黄昏,小院里安静极了,李司晨在门口停了一脚,带着几分失落和庆幸绕过照壁。
“咦,司晨哥。”往外走的阿桃与李司晨迎面碰上,她提起手里的花灯,摇了摇,“去放花灯吗?”
原来今日是中元。
李司晨望着阿桃后面的人,握紧了拳头,“不了,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那我们走了。”阿桃笑了笑,转身拉着林青和贺南多走了。
院子里一如预想中的空荡荡,李司晨在林青常坐的花架下站了会儿,抬脚追了出去。
他只是在后面跟着,严格来说,不算一起出行。
黄昏渐渐燃尽,天空呈现厚重的墨蓝,倒扣于四方土地之上。
正街两边,无边无际的花灯延绵不绝,暖暖的烛光照亮来往行人的面庞。
阿桃给林青手里塞了好几个花灯,林青淡淡笑着,都放下了,她虽跟着出来,兴致却是不高。
“给我吧!”贺南多接过阿桃手里的灯,提到眼前细细看着,“这是花中之王牡丹。”
“对啊,对啊。瞧着比莲花样的隆重一些,我爹最喜欢牡丹……”阿桃转向小贩,“老板,我要这个。”
“好嘞!”
三人继续向前,李司晨也从墙角走了出来。
她心不在焉,是在为陆拾安担忧吗?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在想别人。
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打转,李司晨开始厌烦自己了。
他在一处花灯摊子前停下,觉得不该这样跟下去。
不对的心情,不对的习惯,应该戒掉才是。一味的沉溺,除了徒增烦恼,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定在原地好久,久到花灯的小贩开始嫌弃他挡了人流,他才在恶言恶声中,挪动了两步。
跟到下个巷子口他就掉头。
李司晨默默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沿着正街一直走,走到最北边,就是梧州城的护城河。
三人行到这里,圆月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天上,一片轻柔的银辉倾斜而下,铺在护城河的水面上,宛如一层朦胧的薄纱。
阿桃蹲在河堤旁,对着那盏牡丹花灯说了好一阵子话,才依依不舍地放了那灯。
牡丹花灯在河面上晃晃悠悠,眼看要翻,终于在绕过一块石头的时候,稳稳地向河中心飘去。
“呼……吓死我了!”阿桃捂着胸口走回到林青和贺南多身边,“你俩都不放么?”
“我不信这东西,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灯好看。”
阿桃瘪嘴,又看向林青。
河面上花灯越发多了起来,林青收回目光,对着阿桃笑了笑,“有你帮我们祝祷就够了,你不会只惦记着自己……和那个订婚的郎君吧。”
“青青姐,你瞎说什么呢!”阿桃扭捏地别过身,眼角扫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好像瞧见司晨哥了。”
其余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影重叠中,还真发现了李司晨。
贺南多看着远处那人,又回头看着一脸淡然的林青,脸上露出无奈。
“阿桃,我们去前面看看,有会旋转的彩灯!”
“是吗?”阿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跟着贺南多向上游去了。
李司晨路过了很多个巷口,错过了第一个也错过了后面许多个。
此时他手里拿着两个普通的花灯,慢慢朝着林青走来。
“好巧,李老板来放灯!”先开口的是林青,她垂下眼看着李司晨手里的东西,“为了祭奠谁?”
李司晨一下子哽住,他该怎么说,说祭奠自己,林青会认为他神经失常了吧。
“一个朋友。”
一个倒在地震废墟里的朋友。
林青扯着嘴角,礼貌地笑了笑,“那你的朋友还算不错,有人惦念着他。”
李司晨的指骨猛地收紧,他喉咙滚了几次,才将将开口,“我这还有一盏,要不一起?”
“不要!”林青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见李司晨递出的手瑟缩一下,方觉唐突,假装解释道,“我脑海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放这灯有些浪费。”
“噢……”李司晨的应声沉沉的,快要落到地上去了。
他那哀哀的模样,比被秋风扫到地上的落叶还要可怜,林青坚硬的心肠没挺住,忍不住改了口。
“好吧,我也来祭奠你的朋友,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希望他可以保佑我心想事成。”
李司晨的视线从花灯移到了林青的脸上,他墨黑的瞳仁里印着她善意的笑。
会的,你一定会心想事成,他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