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沉,小院里静悄悄的,若是不出声,没人注意到院子里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青在走之前交待过,如果陈青松醒了,千万不能放他走,要死死把他留在院子里。
傍晚时,人醒了,阿桃预备好吃食,陈青松吃了些,缓了一阵,果然站起来就要走。
幸好阿桃提前做了准备,包子里下了点软骨散。
陈青松走了两步,顿觉浑身没劲,扶着庭院里的照壁,慢慢坐下了。
“这位大哥,你伤还没好,不要逞强,你看犯昏了吧。”
在战场厮杀多年的陈青松怎么会看不穿阿桃的把戏,但他没说什么,蹙眉轻看了阵儿,闭起眼睛休息起来。
阿桃咬着嘴角,心里直后怕,刚才那个眼神,像只盯梢的黑豹。
两人无话,周围是渗人的安静。
阿桃不敢在院子里坐了,她搬上板凳,坐到门口,望着小巷行过的路人,才觉得心口的压迫少了些。
她玩着羊骨头,高高抛起,正瞧着去接,却被另一只蜜色的粗手半空截拿了。
“快!别玩了,你青青姐问,那人醒了么?”
阿桃看着石荣,轻轻点头,指了指里面。
“那你叫他跟我走,武馆那边有人等他。”
“什么?”一时之间,阿桃分辨不清状况,而且她也不敢一个人进去,院子里黑沉沉的一片,杀气四溢。
阿桃搡了石荣一下,巧笑道,“你去吧,他一个大男人,我扶不动。”
自来到梧州城后,石荣很少像今日这般跑动,他掏出素白的手帕,在额头按了按,手帕湿了一块。
“阿桃,帮我在手帕上绣朵花吧,你看这寡淡的多不好看。”
阿桃瞪了一眼,嗔了句,“你可真是打蛇随棍上,我现在都不敢使唤你了!”
“你说哪儿去了,你尽管吩咐就是。手帕这东西,有没有花都不要紧,也不影响用嘛,是吧。”
石荣怯怯地笑了两声,抬腿往里走。
阿桃也跟着往里走,她看着石荣那老实样,不由心软,转眼又看那块手帕,攥在人的手心里,皱皱巴巴,好不可怜。
算了,不就是想要个绣花么,她抽空绣一个就是。
手帕被抽走的一霎,石荣傻乎乎地停了下来,还是阿桃紧催了一句,他才继续往院子里去了。
武馆为迎贵客,特意在院子四周点了大灯。
内里竹架,外面覆着一层粗麻,粗麻上用朱砂墨写着四个方正的字,戚家武馆。
开在梧州的戚家武馆可比云州城的学员多了许多,足有六七十号人,练武的时候站着满满一院子,戚老二看着那场景舒心畅然,时不时地写信回云州炫耀,还大言不惭地说不日他会成为戚家第一个桃李满天下的祖师。
戚家武魂,发扬光大,指日可待。
回到眼前,戚老二看着院子正中两个黑脸吃饭的人,又打眼望向远处坐在廊下无聊翘脚的人,朝后招了招手。
梁亦白凑了上去。
“你去问问林青,还要等多久,咱看着人吃,也不是回事呀。”
梁亦白猴似地蹿走了。
说实话,林青看着那一桌酒席,肚子也叫了。
她扭头望向武馆门口,嘟囔着,“多久了,还不来!”
说完,林青努嘴,靠向旁边的廊柱。
“喏。”
一块油纸包得小饼出现在林青面前,她眼睛一亮,凑上去一闻,“是西域酥饼!”
瞧见林青双眼亮得像只猫儿,鼻子还向上一耸一耸的,李司晨真想上去摸摸她的头。
“快吃吧!”他剥开油纸,举着酥饼凑到林青嘴边。
林青双手接过,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饼分开,给回李司晨一半。
“行,我也吃。”
两人腮帮子吃得鼓鼓的,背后传来一个调笑声。
“桌上有好吃的吃不着,在这儿可怜得啃饼?”
林青皱着眉头,回头瞪了梁亦白一眼,继续嚼饼。
“师傅让我来问一嘴,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看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多难受,你俩不难受吗?”
李司晨扬起手,劈了过来。
“说两句话而已,你还打上人了。”梁亦白跳到林青那边,跟着坐了下来,对着戚老二的方向,摇了摇头。
被围观吃饭的两个黑衣人,嘴里的馒头,已经嚼了一百二十下。
没人知道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整日野菜、野果、野树皮。守着粮山不敢动,成日发梦梦到热腾腾的大肉包。
现在好了,一大桌子美酒佳肴摆在面前,他们却无心享用。
那恶毒女人说了,吃完饭,就可以见到陈青松。
要不是为了见陈青松,他们两人就算是饿死,也决不会碰桌上任何一个盘子。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馒头越嚼却是越香。
两人拍着胸口,往下顺食,眼睛往前一瞟,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