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晨离得很远,便开始打量起那个农家小院。
坐北朝南的一堂二院,前院有牛,有羊,有鸡舍,有猪圈。
院外不远,归整疏拢着几亩地,一半种着胡麻,一半种着大豆。一条小黄狗在田垄上跑来跑去,驱赶着想要啄食胡麻的百灵和麻雀。
好一派令人艳羡的田园生活。
他不由夹紧马腹,朝着那处炊烟行进。
到了近处,李司晨更高兴了,这家农户的主人竟然还亲自到门口相迎,这番盛情,实难相报。
梁亦白在前,先下马同那主人一顿寒暄,李司晨含笑听着,渐渐觉得不对,他敛了笑容,拧着眉头再去细看,一道无形的天雷猛劈在他的灵台之上。
这是陆府的家丁成宝,那个曾经瘦削得像根竹竿,应救程新月却未出现的成宝。
几月不见,他脸圆身圆,富态的模样,简直是个发面馒头。
李司晨张着嘴发愣,原来这人拿钱以后,离开了陆府,过起了这般神仙日子。
一根弦瞬时绷了起来。
成宝认识程新月,他本该是程新月的救命恩人。
李司晨浑身一抖,怀里的人被震醒,想要掀开斗篷看看外面,情急之下,李司晨大手一按,将林青定在他的胸前。
“司晨,你干什么?放开我呀!”林青睡醒的声音拖沓懒散。
李司晨头顶直冒汗,他脑子疯狂旋转,顾不上是否合乎逻辑,低言糊弄道,“有男人光着膀子,丑陋极了,你别看,看了长针眼!”
斗篷下的林青沉默片刻,妥协道,“那你先让我下去呀,我闭上眼睛不看就是。”
“不行。”
李司晨的反对脱口而出,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干笑两下开始找补,“这里是乡野之地,粗鄙不堪,我抱你到屋里去,你休息一阵,换身男装方便行动。”
林青静了一阵,轻轻应下。
李司晨缓缓吁气,抓紧马鞍,小心翼翼下了马。
他落在最后一个,下马也是最后一个,在门口聚集的众人纷纷朝他看了去。
包括胖成发面馒头的成宝。
李司晨抱着斗篷里的人,慢吞吞地走到近前,面上又毫无表情,这无礼的模样看在戚老二眼里,只觉得这人脑袋又抽了起来,他皱眉撇嘴瞪了李司晨一眼,一抹脸后回头冲着成宝笑了笑。
“这位也是武馆的学员,耳朵不好,小时候生病烧坏了……”戚老二没说下去,而是拉着成宝背过人去,指着自己的脑门。
成宝讶异,随即舒展眉头,竖起大拇指,“你们真是间良心武馆,竟还愿意收这样的人。”
戚老二哈哈大笑,连连拍着成宝的厚背,谦虚道,“哪里,哪里!”
成宝回过身,抬起手臂作出请的姿态。
“大家累了一路,快快进去歇息。”
梁亦白呦吼一声,跟在成宝身后先进去了,戚老二看着前面两人稍走远些,拉着李司晨喝道,“你有点礼数没,不能把人放下,同主家打个招呼?”
李司晨看着他,眨了眨眼,硬说道,“林青没睡好,谁也别吵她。”
“林青,林青……我看不是林青这样那样,是你想这样那样吧!”
“什么这样那样,你乱说什么东西!”李司晨抱着人往里走,被追上来的戚老二又补了一句,“李司晨,瞧你那脸色,说你心里没鬼,鬼都不信。”
李司晨没再理他,而是加快了步伐,一头钻进西厢房,重重一脚关上了门。
他心里是有鬼,有鬼怎么了,有鬼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林青被一路抱着,终于踩到实地上。
她听到了戚老二的揶揄,略略一想,也知道定然是李司晨又想悄悄瞒她些事情。
“你一直抱着我,胳膊上的伤没事么?”
李司晨转了转手臂,“没事,你那纤瘦的身板,费不了我多少力气。”
说话间,他偏过身体,似乎还心系着外面的人,想听人家在说什么。
林青看他那一心多用的样子实在好笑,索性声称自己要换衣服,打发他出去。
李司晨刚出西厢房,迎面便碰上来送水的成宝。
李司晨怔愣住,他不知道成宝到底认没认出他来,毕竟那晚月黑风高,陆家处理家丑又是在暗中进行。
“喝点水吧!”
成宝笑眯眯地说话,语速放得较慢,配上他偶尔的手部动作和胖乎乎的脸蛋,十足可亲。
李司晨一颗狂跳的心徐徐归位,转瞬之间,他反应过来。
成宝没认出他。
甚至当他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