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吆喝,相邻对饮,不多时,舱内又是一片活络。
有舞姬端着水果从宾客后方鱼贯而入,放下果盘后,软软地坐在矮桌边,和客人们说笑。
向最上桌走的两名舞姬还没靠近,就被尹皓抬手制止,他指示两人把果盘放到林青面前,挥手打发两人走。
真是罕见,两名舞姬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扫过拾起杨梅的男宠,退到后面。
尹皓瞧着林青鼓着腮帮子嚼杨梅的样子,心想今日又做了一件错事。
他想拉林青出来炫耀,谁知却自揭其短,少不了又有把柄落在她手里。
还是说正事吧,她对生意的兴趣可比自己大的多。
“各位,听说陆家的事了吗?”尹皓收回视线,转向同舞姬玩闹成一片的友人。
“着什么急啊,那陆拾安能不能撑到下个月还两说,陆老太太早没心劲儿了,商行迟早得贱卖。”坐在右边下方首位的猴脸男人,靠在舞姬肩上,笑嘻嘻道。
他旁边的人插嘴附和,“我也觉得可以再等等,陆家盘子大,又有进士的威名罩着,想来转手的价钱不低。我可听说了,有人试探那陆家大掌柜的态度,人家可硬气的很呢。”
众位七嘴八舌,林青不间断地吃,不间断地听。
本说的是陆家商行转手的事,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转而对陆拾安说三道四。
林青憋着笑。
游舫上一大帮子纨绔,对求学上进的陆拾安指指点点,自少年时说到如今病榻在床,想来陆拾安木秀于林,惹得这帮人嫉妒非常又无计可施,现在看人家命不久矣,又说风凉话,幸灾乐祸至极。
这些人想必都盼着陆拾安早点死,没了那样一个典范,这云州城里的纨绔少听多少数落。
可惜他们不知道,陆拾安是书中的男主,是李司晨费尽心机打磨出的完美男人,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他走向高位的铺垫。
林青心里默想,陆家在云州城式微,不过月余,即会收到朝廷的调令,到时候,陆拾安会撑着病体,走马上任。
也不知那个时候,这只游舫上的人又会说些什么。
尹皓转头,想听听林青的意见,却看她嘴角下撇,极力憋着笑。
“在想什么呢?”
林青闻言,抬头看着尹皓,收敛了笑意,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没什么,听你们说话,蛮有意思。”
她的敷衍,被尹皓一眼看穿。
“行吧,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其实不然,”林青看着尹皓认真说道,“他们讲得也有道理,可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什么?”
林青对尹皓招招手,自己又用手捂住嘴边,凑了上去。
“他们整日游手好闲,胸无大志,不过就是看个热闹。我们的目标可是云州城的首富,尹老板,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陆拾安突然好了呢?又或者陆母改了主意?我的想法是,早拿下为好。”
尹皓支着耳朵,林青热热的呼气喷到他的耳郭,他挠了挠,另一边的耳郭也红了。
“还有,可以的话,最好留下陆家商行的伙计,商行的名号响亮,云州城的老百姓信得过,千万不要大动干戈,那样人家会觉得这商行换了东家后,不比从前了。”
后半段话,尹皓听了个朦胧,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青一张一合的小嘴上,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其它的回去再说吧。”
林青说完,眉头向上挑了挑。
“尹老板?”
这人神游太虚去了哪!
“哦,可以……就……按你说的做。”尹皓慌乱地撤走视线,四处乱飞。
“不是!我还没说怎么做……”林青皱眉,“那个现在说,也不是不行……”
林青立起身子,打算继续言语,下方忽而起了一阵哄笑。
两个纨绔比赛饮酒,饮酒的方式别具一格,是将酒杯放在舞姬的胸前,谁都不能用手,弄湿衣裳的一方便是输家。
众人乐呵看这种比赛,输了纨绔也不觉得有什么,跟着大伙哈哈直乐,回头抱着舞姬滚到了竹席上。
林青听到动静,也笑眯眯地打望,可看明原委后,眼眸倏然冷了下来。
“你怎么了?”瞧出她的异常,尹皓问道。
林青摇摇头,“我到外面走走,一会回来。”
出了舱室,林青站在船边,望着静静流动的湖水叹出吁气,愤懑地心绪才平息了些。
她刚准备回去,余光中看见一人挥舞着手臂,她停步定睛,噗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