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完阿桃,李司晨急着往外走,行到前院,看到门边坐着的石荣,这才想起来,两人的事情还没完。
石荣正低头发呆,听到朝他而来的脚步声,赶紧起身站好。
“李老板。”
李司晨略去寒暄,直言道:“昨夜的事情谢谢你,你想进商行做跑街,我可以推荐你去,不过能不能得到大掌柜的认可,还得靠你自己的努力。”
“我明白,李老板,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东西都能学,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李司晨点点头,掏出些碎银子,递了过去。
“你现在的情况进了商行,恐怕几个月都没有进项,这些钱你拿着,以后赚了再还我。”
石荣愣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双手交叠,静静地接过钱,对李司晨深深鞠了一躬。
一晃几日过去,别院差的人手,渐渐都补上了。
府里一下子新进了这么多嬷嬷,真是不如原先看着赏心悦目。
尹皓下了马车,一路走一路看,别扭极了。
“到底是请的医师不中用,还是没伺候好?”
跟在尹皓身后的管家一听,连忙辩白,“家主明鉴,林姑娘不肯吃药,换了几个嬷嬷,都被她骂了出去。她身子越来越差,您又不在,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这才差人向您请示。”
经过那晚的一场火,现在整个别院都知道,这位林姑娘是尹老板心尖尖上的肉,与她相关的事情,不管大小统一要向管家汇报。
“没用的东西,”尹皓睨了一眼,脚步加快,“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请医师!”
“我立刻就去。”管家躬身退下,抬手招呼来一个小厮,急急叮嘱。
尹皓火急火燎地行到林青院里,看着相接的两面墙被烧得一片黢黑,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那晚林青的话又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回响。
你很脏,你很脏,你很脏。
还有她褪去矫饰的表情,写满了对他的嫌弃。
事后尹皓下了决心,要晾着她,就像他对付别的女人一样。得让她们明白自己的位置,不能蹬鼻子上脸。
游戏花丛多年,尹皓常用这招,百试百灵。
他停下脚步,唤来门外的小厮,指着墙将人骂了一顿。
出了气,他心头畅快了,想了想,调转身,往外走。正巧一个嬷嬷端着药向屋里去,他驻足在林青院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起先是两人说话的声音,一高一低,一强一弱,没一阵儿,那个孱弱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说一句咳两声,最后屋里响起叮铃咣啷的杂响。
嬷嬷开门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空碗,往外走的同时,嘴里骂骂咧咧。
“呸,下贱东西,比天王老子还难伺候。”
尹皓就站在院外,将这恶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想起林青的断言,就算再换一批人,这院子里骂她的人也不会少。
果然。
他脚步徐徐向前,挡住门口。
嬷嬷还在嘟囔,到了门前,一看尹皓定在那儿,脸色唰地变白,退到侧边,哆嗦着问安。
“新来的?”
“回家主,我是院里的老人,做工六年了。”
“哦,那自我买下这别院,你便来了。”
嬷嬷不知尹皓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喉头干涩,虚虚地嗯了声。
“既然是老人,我就不费话了,自己去找管家领板子!”尹皓冷言下令。
嬷嬷不敢多言,颤着声应下。
尹皓瞪了她一眼,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又道,“告诉管家,按照辱骂主母下板子。”
嬷嬷一听,登时摊在地上,对着尹皓不住地磕头求饶。
尹皓却是看也没看,往院里走去。
兜来转去,他还是推门进了林青屋里。
虽是白日,屋里却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重重的苦味,地上洇着一大摊水痕。
尹皓胸口揪起,缓叹一声。
再往内室,原先挂在床尾的流苏纱幔,一半耷拉在床边,一半拖在地上。
整个内室,听不到一丝丝的呼吸声,仿佛那个凌乱的床榻上没有人。
尹皓没来由地一阵发慌,他几步上前,撩起床头的纱幔,只看见林青的半张脸。
额头和眼睛。
他挑起被角,手指探向林青鼻下。
“我还没死……让尹老板失望了。”哑然的嗓音,吓了尹皓一跳。
他笑了笑,收回手,站直身子,对上林青眼睛,才发现这女人几天没见,瘦了一圈。
“你是个聪明人,何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他避开视线,行了几步,走到一个檀木的立柜前,似是欣赏柜面的漆画。
林青掀开被子,慢慢坐起,她无心唇枪舌战,发烧让她整个人似旱地里的鱼一般,毫无生机。
她得喝口水了,说了短短一句话,把嘴里仅有的一点湿气呼了出去。
她撑着床边站起,迈了一步,忽觉天地倒转,她伸手乱抓,混乱中扯着纱幔,还是止不住颓势,倒在了地上。
“林青!林青!”
尹皓再也不装了,他扑到地上,将人捞起,脸颊贴上林青的额头,顿时传来一股火热。
他破口大骂,扯开嗓子叫人。
林青昏昏沉沉,踉跄地追着前面的一个光点,可不论她快些还是慢些,那个光点始终与她保持一贯的距离,就像吊在驴前面的苹果一样。
她升起一股莫名的信念,跟着那个光点,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