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已经看向袁隗:“袁太傅,我放您出来,是敬重袁氏四世三公的门楣,也是怜惜袁氏出了两个不肖子弟。如今,袁绍由我来处理,但那个躲在汝南的袁术,就得您来了,嗯?”
袁隗低头:“喏!我会传信家乡的族人,让他们抓住袁术。”
“我想请您前往太学,当着士子们的面,痛陈利害,将袁绍、袁术逐出宗族。如何?”董卓挑眉。
袁术声音沙哑:“愿为庙堂大义灭亲。”
董卓得意地笑了,又看向袁基:“袁司空,你与太傅同去太学。”
袁基低眉顺眼:“喏。”
董卓心满意足,旋即带着郭汜离开。
目送董卓离开的众臣,沉默不语,德阳殿一片死寂。
此时的敬法里,陆节沮丧地坐在顾茂面前。
顾茂摸着下巴,“也就是说,董卓采纳了你大部分的建议。但,对于如何处置袁绍一事,他没听你的。”
陆节嗯了一声,“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许多人身居高位。一旦庙堂诛灭袁氏,那些门生故吏必定惶惶不安;某些人也必然希望扩大株连范围,将袁氏的姻亲、门生故吏拖入泥潭。故而,我认为不宜诛灭袁氏。董卓同意了,今早派人将袁隗、袁基从廷尉狱接了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让袁隗传信汝南、抓捕袁术一事,董卓也认可。唯有袁绍……”
“在你看来,袁绍立足未稳。庙堂只须放出‘即将发兵两万、讨伐袁逆’的风声,陈留就会自乱阵脚,张邈等人就会选择交出袁绍。如此,不动一兵一卒,就能把乱子平定。”顾茂仔细琢磨,点头,“这主意不错。”
陆节嘴角耷拉下来,“但是,董卓不同意,他召回郭汜,商谈一番,决定出兵陈留。而且,他不准备给郭汜军粮,想让郭汜就地劫掠、自行补给。”
顾茂烦躁地捋了捋头发,“你都说服不了董卓,我能怎样?要不然,让尚书台下发召令,命令沿线的县廷提供粮草给郭汜。”
话一出口,她皱了皱眉,嘀咕:“这跟‘就地取食’似乎没多大差异,县廷的府库也空虚得紧。”
“为何董卓执意出兵?”陆节心烦意乱。
顾茂眨了眨眼,歪头:“你真的认为张邈被袁绍囚禁?其实,依我之见,张邈是支持袁绍的,最起码是半推半就,否则无法解释陈留国的平静无波。也许,董卓认为虚张声势不够,必须出兵。”
陆节无言以对。
良久,他说:“我只是不愿见到兵戈之事。对陈留的现状,我也有猜疑。”
顾茂叹息:“战乱是最糟糕的。可惜,庙堂衰微,无力威慑天下,免不了动荡。”
陆节低眸,缓缓道:“董卓不让筹备粮草,也是因为兵贵神速。庙堂如果给郭汜准备军需,又得征发役夫,又得调集车驾装粮。而现在呢?郭汜今天返回旋门关,明日就能率一千骑兵出关、前往陈留。”
“只带骑兵?只带一千人?”顾茂愕然。
陆节无力地点头:“郭汜认为,就袁绍那种情况,一千精骑足矣。”
顾茂揉了揉额角,压下某种思绪。
她方才忽然觉得,袁绍最缺的就是时间,倘若庙堂互相争吵、反应迟缓,或许袁绍的把握更大一些。
可董卓的决策极快,这与陆节有关系么?
顾茂没有继续想。
日暮,北军营地
牛辅望着东边的天空,垂涎欲滴,抱怨道:“岳父太偏爱郭汜了,这种肥差给了他,却不给我。”
贾诩拢着袖子:“一千骑兵深入陈留国,既不熟悉地理,又没有后勤补给,很危险的。董公是心疼您,故而不让您去。”
“哪里危险了?压根不危险!”牛辅撇了撇嘴,“我看过陈留的舆图,一马平川!没有补给,更不是难事!司隶的豪族那般富有,陈留的豪族,怎么可能差?郭汜跑这一遭,能捞多少好东西?”
贾诩神情平淡:“董公没有下令,郭中郎不敢动豪族的,他捞不着。”
牛辅责怪地看向贾诩,“先生一贯聪明,今日却愚笨了。陈留国相张邈收容袁绍、许攸、吕布,这是叛逆的行径。陈留境内的豪族,追随张邈,成了逆贼。郭汜当然能清查‘支持袁逆’的庄园,这简直是肥差中的肥差!”
贾诩无话可说。
牛辅长吁短叹,末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岳父有十三个庄园!都在洛阳附近!这些庄园以前都是十常侍的!我也想要。”
贾诩抿抿唇:“那是相国的庄园,您怎么能觊觎呢?”
“我没有觊觎岳父的庄园,我想要我的庄园!”牛辅不高兴。
贾诩默然。
牛辅的眼珠转了转,他嘱咐:“文和先生,您明日去找陆长史,问他何时分地。”
贾诩张了张嘴:“董公没提过赏赐土地的事。陆长史怎么能知道‘何时分地’?”
牛辅又委屈又生气,大声道:“我都是洛阳人了,怎么能没有田产?我得给我儿子留下田地!”
贾诩微微眯眼。
这是牛辅一人的心思?
还是,将士皆想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