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觉得外乡人靠不上。像那个吕布,他杀了上官丁原,带着并州军投靠董公,你说他是个好鸟?”韩今歪头。
陆节斟满一碗酒,递给韩今,笑着摇头:“他能不能靠得住,不完全取决于其个人的所思所想。”
韩今连忙伸手接过酒碗,低头要喝,还不忘说道:“听不懂,你这话啥意思?”
陆节笑道:“之前我给闻喜的公文上,只写了凉州军家眷要过境,因为彼时吕侯还没说要接妻女来洛阳,董公也没强求。可凉州军各位将领的家眷陆续到了,吕侯竟然也派了亲卫接妻女来。这就很好。”
韩今挑了挑眉:“人质啊?并州军的大营在洛阳城外,让吕侯的妻女住在城里,他若有坏心思,是得掂量掂量。”
陆节轻笑:“这叫优待将领亲眷。”
韩今眼珠转了转:“只有这一招?我觉得不够,我可见过不少坏种,老爹老娘、妻子儿女,谁都能不要,只顾自己。”
陆节想了想:“除了家眷,更好的手段,其实是控制军队的补给。当一支兵马只有数日的粮食,没有猪油保养兵器,没有足够的盐巴,没有豆饼喂骏马,将领的胆气能有多少?”
韩今不假思索:“可以抢啊!”
陆节笑容一僵,他无奈:“劫掠要以士卒的性命为筹码,而且一县一郡没有那么多东西,不能让你一直抢。你需要不停地流浪、换地盘,万一遇到硬茬子,就会死。”
韩今低头,抠着酒碗:“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命,活一天算一天,哪天死了,也不稀奇。”
陆节顿了顿,“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在家乡吗?你好好活着,就能给他们挣一条不同的路。”
韩今抬头,看了眼陆节,撇嘴:“要想像你活得这么……从容,那得好几辈子祖宗都厉害吧?你什么都懂,那是你祖父、阿父有本事。我又没本事,拿什么让我儿子们过得好。”
陆节被噎得不行,他想了想,开玩笑:“我记得你说,你长子才九岁,等他再长大一些,你愿意让他去吴县吗?我陆氏有族学,可以教他《左传》。”
韩今一愣:“是经学?很难吧?”
陆节莞尔:“是,但不难。”
韩今不说话。
陆节将酒喝完,起身:“我得去一趟西园,再校对一遍人数,过几日就要发皂袍了。你风寒刚好,嗓子还哑着,不用随我去了,西园也不远。”
韩今看着陆节离开,继续喝酒,喝着喝着,他突然起了兴致,伸手拨弄算筹。
他歪头,回想陆节摆弄算筹的样子。
突然刮起的风拍打着窗棱,却没能吸引韩今转头看一眼。
闻喜下了雪,洛阳倒没下,只是这风着实冷冽。
西园军的营地,曹操倚着门框。
他比袁本初好一些,如今依然是典军校尉,还能来营地。
只不过,他彻底成了空架子,手下人早就投了董卓。
曹操不在意迎面扑来的冷风,他盯着营地大门。
终于,他看见一辆马车驶入,是陆节。
曹操眯眼,陆节身边的守卫终于少了。他捻了捻手指,抬脚往过走。
他今日必须和陆节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