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群体受到重击,吸引了那只领袖雌,它的体积个头是暴徒机甲数倍,数不清的足肢在地面敏捷蠕动,移动起来相当迅捷,朝着暴徒机甲一头撞过去。
体积差距造成的猛烈撞击,把暴徒直接撞飞出去。
随即,污染物像是受到领袖雌指示,蜂拥聚拢,朝暴徒机甲潮水似的涌去,眨眼便把机甲身影淹没。
一切发生得太快,李为净愣了愣:“韩歌!喂!怎么不动了!”
通讯里只剩下一片杂音。污染物正在努力吞噬消融暴徒机甲,链路估计被污染严重,无法保持通讯信号。
过了会,魁山驾驶舱里就响起暴徒机甲通讯频道发出的,经过解析的诡异模拟话音——
“吃……吃掉……好香……高等精神力……吃掉……妈妈……需要营养……”
重复的单词和诡异语调回荡在驾驶舱内,犹如把机师拽入一场恐怖噩梦。
李为净怔愣住,放在操作仪器上的手指好像突然动不起来。他感到汗流浃背,体温流失,心脏狂跳,后颈的腺体就像要破开皮肤跳出来!
他的身体诡异地发热起来,仿佛是易感期症状一般。精神连接警报接连不断响起,红灯闪烁得驾驶舱仿佛陷入一阵失控的疯狂。
“哈……哈……哈……”
“唔……好疼……”
简邵真道:“李为净的机甲怎么回事?精神力波频有点怪啊,一下子释放出那么多信息素……”
异兽单位有着效率极高的合理作战策略,污染物负责迷惑、困住敌人,并充作能量储蓄罐,随时变成受伤异兽的食物;异种试探敌人战力,像步兵扫雷般排查敌人强弱部位,类似先锋斥候;然后是战士兽,它们的战斗力非常恐怖,会锁定敌人最强战力,发起凶猛进攻,让敌人在不断的消耗中丧失招架力。
晟时负责战斗的部分较少,左右有简邵真和阿五护驾,他尽量保存体力,留出更多精力观察分析异兽单位动作,一旦有策略,也会指示阿五尝试一下是否奏效。
他也没想到,昔日写悬疑故事培养的观察力、谋划能力,能用在这种实战上。
除此之外,他还有脑中的噪音这个外挂,能帮助其他人更有效地攻略异兽单位的弱点。
路法斯心思细致,善于观察战斗状况,他很快发现晟时不同于别人的特长作用。于是,他带着几个人,主动配合,以晟时为中心,展开在异兽战力单位寻找突破口逃生出去的机会。
卡里姆思也认为路法斯的想法恐怕是他们唯一生存希望。尽管相信一个没多少实战经验的Omega学生有点扯,但这时候卡里姆思的生存本能占了上风,他的信息素好像受到了某种指引,那感觉新鲜而古怪,他莫名地感到那个Omega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无暇去探究原因,他重新编队,让侦查员和战斗实力强劲的人员根据晟时的判断,全力探寻突破口。
米歇尔也感到了一丝怪异。
他的感觉甚至比卡里姆思还要强烈一点,身边所有这些人中,晟时余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强烈的存在,本能地让他想要听从他的指令……
C级,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吸引力啊……
……
这一次,比之克莱因,晟时感觉自己掌握了更多把握。“大家的存活率”似乎就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显得异常谨慎,每一次去试探一个点,都忧思重重。
“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不要在意我们的牺牲,那是我们的生命价值。”路法斯尽力鼓舞晟时减少愧疚心。
晟时摇头,深思熟虑:“每个人存在的意义不应该有优劣,生存权是平等的。我只想努力让你们活着。”
“你们”。
路法斯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词背后藏着说不清的含义。
即使眼前有没完没了的异种如死神般追逐索命,路法斯还是会露出羞怯表情:“嗨,明天,我请你喝杯这里最好的啤酒。”
……
只可惜这世界总是在给晟时上新的一课。
“异兽……修复能力太快了,根本杀不死……”
晟时僵住。
眼前,那个浑身浴血的军士踉跄朝他走来,一步一步仿佛奋力地来到他面前,最后,整个人扑倒在晟时身上。
是路法斯。
他的头盔里满是他自己吐出来的污血,弹药倾尽,军刀折断,身上的战斗服破损严重,污染顺着裂缝入侵失去阻隔的肉.体,一股一股脓血不断往外流。
路法斯的声音嘶哑难辨:“抱歉……我就是想……死也死在Omega身边……”
晟时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路法斯的话似乎没说完,痛苦的喘息之后,他又艰难挤出几个字音:“你把我压在身上,异兽不会袭击死尸,腐气会让污染物避开……你会……活下来……”
这之后,晟时便感觉不到路法斯的气息了。
他怔怔扶着怀里正在流失体温的军士,呼吸变重,茫然一瞬,接着赫然注意到,不远处倒着卡里姆思连长,他好像还有一口气,浑浊的双眼直直望着天空的方向。
但被异兽单位笼罩后,从这里看不到天空,头上是扭曲严重的幽暗幻象。
被扭曲的光似淡银色的稀薄云雾一般,漂浮在空中。
卡里姆思向着空中的云雾伸手,好似觉得手指能触碰到那镜花水月般的光云。
“啊……好像没有什么该去的未来……这不就到头了……”
再看看周围。
连队的职业军人,技术后勤组的学长技师们,大家被冲得七零八落,人数早点不完整。许多人身上多少受了伤,一张张面孔更显露精神岌岌可危的疲惫,找不到出路的焦虑、不安,全数映在晟时眼里。
子弹倾泻尽的人,发出奋力抗争的叫喊,怒吼消失在被拖入污染物口器中的一刻。
“喂!别看!”
一只手粗鲁而强势地把晟时抱着的路法斯军士扯麻袋似的丢开,然后又一只手覆住晟时双眼,就像要带他逃避这一切。背后响起简邵真的声音。
有一瞬,晟时真希望可以逃避。
“你别……”晟时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冷静淡漠,声音哽住。
他用力抓住覆在眼上的手,生气地想要把它拽开。
简邵真似乎想把他搂进怀里,晟时能感觉到他那无形无质的盾,因为贴近的一瞬间,他便感觉脑内吵杂的噪音减弱了许多。
“唔!”晟时忍不住伏地干呕,强烈的胃痉挛抽得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呼吸困难。
阿五喊道:“把他带去机甲上!”
晟时捂住嘴,压住干呕欲,低声说:“阿五,别跟我分开。”
接着,阿五又道:“我去看看韩歌的机甲!”
简邵真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晟时捞起来,单手抱住。
他确认了一下韩歌和李为净两架机甲位置,显然李为净的更适合一点。他抱着晟时,拼命向魁山机甲奔去。
“魁山机甲,开驾驶舱。”
简邵真精神力直接控制了魁山机甲,得到他的指令,机甲伏地蹲下,打开驾驶舱舱门,简邵真带着晟时直接蹦进了驾驶舱,把李为净踹下驾驶座。
霸占驾驶座的金发少年满脸怨念地嘀咕:“妈的,本来再也不想碰机甲的!每次都这样!我的人生是不是哪里走错了……”
李为净在一旁气道:“你抢我的机甲干什么!魁山,断开他的连接!你是我的机甲!”
魁山:“……无法拒绝等级高于我的精神力连接,控制权已被接管,性能正在适配中。”
两人就机甲控制权争吵起来,一时难解难分,两个都十分不死不休,仿佛非要就在这吵出一个高下。
在驾驶舱内,那些嘈杂彻底消失。晟时大脑清空杂音,缓过神来,思维清醒不少。
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
离机甲不远的地方,一道身影直接穿过精神风暴带,闯入异兽单位笼罩的区域,仅用一把长刀,劈开一条血路。
那身影以一敌百,杀伐果决,所过之地,腥雨弥漫。
一枚冰弹被捏爆,四散的寒气一旦沾染到任何东西,便迅速将之冻住。污浊空气中结出些许冰晶白霜,血污、刚蔓延生长的红色菌物被白霜覆盖,冻结。
无数交织的虚影锁链穿过整个异兽战力单位覆盖的范围,发出交错时碰撞出的锵锵轻响。绷紧的一瞬间,攀沿锁链散开的寒流,又将其内异兽封冻。
简邵真还没来得及一展身手,只见周遭异兽似乎都被压制了,只剩下那只领袖雌,好像对他驾驶的机甲没啥兴趣,那雌兽被激起杀欲,通体泛出狂暴的红光,朝着一个方向扑去。
它碾过的途径上,冻结住的污染物被撞得粉粉碎。
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但简邵真知道,压制异兽单位的源头就在那边。
那只领袖雌,好像追着什么,晕头转向地到处乱窜。
不一会,魁山机甲没有简邵真的指令,却突然又伏地跪下,驾驶舱朝下打开。
卡在驾驶座上的简邵真和站在驾驶舱下方的顾星痕相互一望,面面相觑一瞬。
顾星痕道:“怎么不开炮?”
简邵真:“……”
李为净:“……”
顾星痕跳进驾驶舱,他本来的目的好像也是想接管机甲,结果头一偏,一眼就盯住了坐在地上的晟时。
晟时脸色煞白,俨然有些反应滞顿,通透的金棕色眼底凝聚混乱情绪,克制不安,迷茫又警惕。
不需多想,顾星痕毫不犹豫朝晟时弯腰蹲下,把眼神朦胧惊惶,看着他似还没缓过劲来的晟大少接到怀里。他动作轻柔,小心护住那具柔弱身体,然后又跳出了驾驶舱。
驾驶舱关闭。
通讯里响起顾星痕的命令:“你们俩不管谁,开炮,把那只领袖雌杀了。我状态不好,控不住它多少时间。”
沉默几秒。
被撇下的两位Alpha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为净干咳一声:“……顾少将的控系能力,确实有点变态啊。”
“我的盾更强。”
简邵真不咸不淡吐了一句,解除了机甲精神连接,从驾驶座里抽身,打开驾驶舱门,继顾少将之后,也离开了驾驶舱。
李为净瞠目结舌:“你这就跑了??”
简邵真挥了挥手:“快把那只领袖雌干掉,等顾星痕控不住它,搞起来又会很棘手。”
“……”李为净想不通,这人跑来驾驶舱来干什么的?
本打算拐走那个Omega??
然后被人截胡?
然后索性摆烂??
李为净夺回驾驶座归属权,面对操作仪闪烁的指示灯,屏幕上纷乱的数据和图像,全景透视窗外展现的一言难尽的异兽战场。
心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我能控制好这台机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