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
枢云梢再次压下身体,几乎低伏在陆熠风颈间,醇厚的嗓音带着沉沉呼吸拂过颈侧敏感而发烫的皮肤:“老实告诉我原因,不然,我现在就标记你……完全标记。”
陆熠风挣扎了一下,显然挣不开,颤着唇齿开口,轻轻回答:“你不讨厌吗?”
枢云梢在他耳边轻哼一声:“嗯?”
陆熠风说:“你不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枢云梢没声音,过了一会,放开了陆熠风,从沙发上退开。陆熠风感到自己在枢云梢怀里就像一条搁浅快要溺死的鱼,他强烈渴望枢云梢释放出信息素缓解他的饥渴感,但他不敢说。
如果被枢云梢知道了他隐秘的心思,只会更加被讨厌吧?
更何况,他自己都被那个隐秘的心思吓坏了,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头不知廉耻的猛兽,而要压制住那头猛兽破牢而出,他竭尽了全力,辛苦万分,却恐怕还是无法藏住。
“被你发现了……”
陆熠风以为自己不小心把那个必须努力藏起来的心思泄漏出口了,却在沉默中发现,那句话好像是枢云梢说的。
枢云梢站到离开沙发两三步之外的地方,一片冷白的光浸染了他,俊美的侧颜像展出在美术馆聚光灯下的雪白石膏雕像,高大,完美,冷俊。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这样吗?”枢云梢喃喃自语。
陆熠风努力眯着眼,想要在那片冷白刺眼的光芒里看清枢云梢的表情,但无论怎么努力,那片光芒太过耀眼,使他无法看清。
枢云梢转身看过来,陆熠风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视线,亦如之前几个月那样,注视着自己。
“我的确是发现,你的信息素会干扰我,我的易感期提前了……但我不是讨厌。”枢云梢顿了一下,“我不想像其他Alpha对待他们的Omega那样对待你。你不是一次性安抚剂,对我而言……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自己的感受。目前来说,我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弱点。”
“我的四周充满险恶,它会伤害任何靠近它的人。你要是因为我变得破破烂烂,我会头痛的。如果我觉得我们之间变成了一种伤害关系,我会停止再接触你。”
陆熠风停下了抓挠后颈的动作,嘶哑地轻轻喊了一声:“不要……”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即将溺死的鱼,迫切地寻找着附近触手可及的水洼,哪怕只是一个很浅的水滩。
混乱的意识让他已不能冷静思考,就像快要饿死的野兽,会死死盯住视野中唯一可找寻到的食物。哪怕那个“食物”可能让自己玉石俱焚。
这时,枢云梢从那片耀眼的光芒里走了出来,抵达他眼前,屈膝蹲下,就像一位骑士。
他不敢直视的那双纯金色眼睛正满怀厚爱地注视着自己。枢云梢低沉的嗓音说道:“我的身周满是荆棘陷阱,你如珍宝,我不敢把你带到我的世界里来。”
“害怕泥泞会污染你的纯净。”
陆熠风抓到了什么重点,晦暗的眸光蓦然亮了起来,眸光闪烁地,终于敢和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对视。
枢云梢苦涩地笑了一下,又说:“肖家的目标是我,而你却被牵扯进来,还因此伤害自己。都是因为我忍不住靠近你的缘故……我怕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我不敢靠近你,不敢向你索取,不敢触碰你柔软的心。我怕我失控。”
陆熠风又开始烦躁起来,用力用指甲抠挠后颈那片隐隐发热的皮肤,以缓解那种焦虑。
他也不知道这动作有什么意义,大概是疼痛感才能让他暂时把那头饥渴的猛兽压制住。
“是我越界了。我利用身份之便,想摘取你这片清冷的月光,还在月光中肆无忌惮地脱衣洗澡,赞美你的纯洁。我没有把你当并肩作战的队友,我撒了谎,我对你有更多祈求。”
“我怕再进一步,你会看到我疯狂的一面……我的占有欲,我的控制欲。一旦你踏进来,我会忍不住希望你是只属于我的私藏品。哪怕被别人窥探,我也不允许。”
枢云梢后一句话,语调强硬。
观景玻璃墙外星海静谧,仿佛无数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飞船徐徐驰骋在明亮星辰间,好像一座坚固的孤岛。
四面是危险的潮海,孤岛遗世独立,构筑起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堂。
陆熠风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回应。
那个离他最近的水洼好像突然自己流淌了过来,给予他一片呼吸的水泽。
谁也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毕竟他只是一条从泥塘里挣扎游过来的小泥鳅,鳞片早就布满伤痕,可是眼前的Alpha好像没有发现似的,把他看作一条鳞片光亮闪闪的锦鲤。
陆熠风迫不及待地在流向自己的水泽中呼吸一口气,急切地又落寞地说:“不,你很好……是我害怕……”
你的信息素,让我要管不住这颗心了。
陆熠风内心默默地说。
枢云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起身退到原来的位置,他站在那片耀眼的光中,隐约的侧脸轮廓陷入一片捉摸不透的沉静思索中,过了会,说:“这次执勤结束后,跟我去一趟枢家吧。”]
晟时重新审视这段剧情。
凭记忆,他还记得这部分剧情是四校祭之后到枢云梢对肖家的暗中势力动手报仇之前。
这时期,陆熠风和枢云梢的关系突然冷冻恶化。陆熠风陷入严重的精神紊乱状态,寡言自闭,时常出现幻觉癔症,把自己关在驾驶舱内,以自虐来缓解。发情症状频繁而混乱地出现,他对枢云梢的感情开始朦胧起来,焦虑自残使他几乎要崩溃堕落。
有一段剧情,写的就是陆熠风自暴自弃下,故意安排了一个机会,想把自己献给枢云梢——自毁方式的献祭,他渴望被枢云梢当做温养剂,甚至希望枢云梢用过后把他扔掉。
原文中,晟时记得这个阶段,陆熠风的情感明显偏移向枢云梢,对竹马曾经的一点留恋被压抑雪藏,而枢云梢的感情始终不显山露水,藏得极深,冷静到令人感到可怕。对陆熠风的痛苦似乎视而不见,又汲取着陆熠风的那份单纯感情蜜露,这是他亦师亦友完美人格第一次破裂。
晟时曾认为,原作者虽然写的是狗血文,却也有追求,想要丰富拓展人物维度,而不是单一平面的人设。
但系统刷出的这个重要章节,却好像和晟时记忆中的有出入。
晟时认为原作中的陆熠风,作者一直在强调塑造他在极不平等的世界规则中,渴望保持独一份纯粹挚爱的讽刺与荒诞感。他想要的纯粹爱意,始终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在冰冷的世界里,陆熠风清醒又昏聩。
可刷出的这章内容,晟时却不曾记得有这样一段情节。
这章中的陆熠风和枢云梢,也和晟时对原作角色的印象似乎大相径庭。
枢云梢像是在试探陆熠风是否可以闯入他危机四伏的丛林。他在这段情节里,反而是主动出击的一方。
而陆熠风的心理状态,明显透露他……不太正常。
这一章中的陆熠风,令晟时感到陌生……
颁奖台那边终于进入到公布头名战绩环节,露营地率先响起一片起哄嘘声,声音嘈杂,晟时模糊地听到一声陆一风的名字遥遥传来,思绪被拉回现实。
蓝田、韩歌和贝伦都翘首期待地仰脖子眺望颁奖台。
只听蓝田阴恻恻地小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强的Omega……难道真有A级的O?不可能……一定作弊了……一定有问题……他是不是服用了违规药物……”
韩歌揉了揉蓝田头发,蓝田便闭嘴了,逃避又厌烦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接着,晟时听到韩歌沉叹一声:“晟大少,你知道吗?四校祭上,Omega会被一一标上价值暗中观察,是赌桌上的筹码。本质上,这是一场‘捕食者’挑选‘食物’的盛会,越有价值的Omega,越让捕食者食欲大开,激发捕食者加注的欲望。在最后的饕餮盛宴上,最美味的食物会被摆上祭台。不过有时候,食物也会自愿走上祭台,为了遇见最值得他献出血肉的高级捕食者。”
韩歌压低声音,沉吟:“今年的猎食宴,要开始了。”
……
简邵真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无法集中精神修改游戏文档,只用一秒决定摆烂,他发消息告知徐PM要拖稿,然后没心没肺地把工作抛脑后,关了智脑球,懒散地走出露营帐篷,准备看看外面吵什么。
揭幕战在他这种豪族公子哥眼里不值一提,他也没必要去关注那些拼死拼活挣出路的Alpha。
他的帐篷位置距离颁奖台更近一点,当看到陆一风捧着一座金奖杯,站在台上,似乎成为众人唏嘘谈论的焦点,简邵真轻蹙起眉头,双手插兜,站在吵闹的人群中,格格不入似的安静观察台上的Omega。
他自然还记得陆一风在玛利亚星战人鱼的表现。
他一向不擅长记住自己没兴趣的事物,偏偏陆一风当时的表现清晰刻在了脑海里。
“切……和我有关吗……”
暗自嘀咕一声,他冷淡地瞥了下陆一风波澜不惊的脸,那平静的神情和站在台上哗众取宠简直太违和。
他感到无趣地抓了抓金发,返回了帐篷。
背过身时,赫然闪过一念,嘴角勾起一丝清冽的笑意。
“……余韵悠然,你会不会也在其中?最近都不上线。”
始终有种违和感萦绕在心头,简邵真却抓不住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