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蜷坐在冰冷的墙边,简直又饿又困又冷又沮丧,还有点六神无主。
这种冒险不适合他。早在克莱因经历过一场虫族侵袭,他就厌倦了这种生死由天,厌倦了在危险中,他什么都抓不住。
这种危险迫近的气息,触痛他最不愿回忆的那份感觉。
他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病了半个月,烧得浑不知人事,连同那份痛苦记忆一起烧成了灰烬碎屑,扔进了脑海深处。
克莱因经历的一切,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只隐隐残留下那份苦涩感觉。像一块烙在心脏上,难看丑陋的疤。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感情。他会假装那块疤已经消失了,他已经完全从那份苦涩里走了出来,遗忘了它的来历。
但他发现,某些疼痛无法遗忘,离它彻底愈合消失,还差一点。
那一点余留的苦涩,变为一股淡淡的怨恨、愤怒之火,从中生出另一种执念。
他想找到龙一啸。问清楚龙一啸为什么丢下他。
他认为龙一啸依然会继续做机甲相关的研究,龙一啸不会放弃他们共同喜欢过的东西。
只要摸着机甲研究的线索,他说不定还能再碰到龙一啸。
……可这里没有龙一啸。
蓝田终于丧气地爬起来,手电光明显比之前微弱了不少,他开始担心手电会不会在晟时余他们返回来前先熄灭。
他无聊地提着手电,朝四周照射。光影掠过那些冰冷寂静的实验区设施、反光的玻璃器皿、蛇穴一般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导管。所有影子形状诡怪阴湿,如同爬在光里的丑恶阴郁怪物。
蓝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继续待在这折磨自己的精神。
他向回去的路犹豫瞧了一会,大胆任性地开始迈步。
“咔……嗒嗒……”
身后的实验区传来细微古怪的声音。
蓝田顿时僵住,紧绷地转身,把手电的光照向实验区。
光束扫过埋在机械反光里那泛出刺眼荧光亮的黄色封条。蓝田顿时怔住。
在一片凌乱堆放的机械装置间,好像有一只容器在闪着红灯警示,紧闭的接缝似乎裂开了,变成一道宽度令人悚然的黑暗深沟。
深沟里,似有什么在蠕动,发出极为细微,肉汁搅动似的声音。尽管蓝田其实什么都没听到。
蓝田感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他的双眼不听使唤地牢牢盯着那个容器。
似乎有什么溢了出来,暗红色稀薄雾霭一样的东西。
“咕噜……咕噜噜……”
蓝田旋即发现,那些巨大的圆柱玻璃体,有数个内部水液开始浮动气泡。死寂的液体仿佛突然被注入生命力,气泡从底部往上,越冒越多。
“咚!”
有一个玻璃柱体中浸泡的不明生物苏醒过来,撞了一下玻璃壁。
“嗒……嗒嗒……嗒嗒……”
在柱体壁面承受了第二次、第三次撞击之后,蓝田来不及想这些玻璃柱体坚固度如何,他又隐约听到天花板上垂吊的那些蜂巢装置,密集的漆黑孔洞中似乎在往下滴淌粘稠液体。
那种液体应该很浓稠,有一定重量,砸落在地上,发出“嗒、嗒”,几乎不可忽视的清晰响声。
蓝田不知为何,朝滴下液体的蜂巢位置走去,走到它的正下方,抬头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嗒……”
沉重而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肩膀上。
他表情僵硬,转头看了看肩膀衣服上那坨厚密,黏糊糊的东西。伸手抹了一下,用鼻子嗅闻。
他闻到的不是指尖上沾了一点的液体气味,而是肩膀上那一坨因重力,砸落时变为扁平一滩的浓厚液体散发出来的强烈刺鼻臭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田上气不接下气地深呼吸着,想跑,却腿软地跌坐在地上,手电脱手滚了出去。
他慌忙在地上乱摸,忽然分不清持续响起的液体滴落声,究竟是头顶上蜂巢装置滴下的浓液,还是他眼里滚落的泪。
他趴在地上摸了好一会没找到手电,只好摸着冰冷的仪器设施,颤抖地站起来。
他的一双眼睛呆茫地滚着泪花,发抖的手无助地到处摸索。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
不知碰到什么,设施被启动的轻轻嗡鸣声回荡在四周。
“启动激活实验体程序……”
“啊、啊……不要……不要……停下!停下来!”
周围越来越吵。
沉重的撞击声越来越杂乱急促;滴下液体的声音像冰块在加速溶解,滴滴答答几乎连了起来;设备发出更沉闷嗡鸣的呜呜运作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恐怖音乐。
蓝田慌乱奔跑,没跑几步,又撞到什么东西,头破血流地跌倒在地上。想爬起来,似乎又被什么缠住了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