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砸落在地的声音渐渐清晰。

卡兰特准备点烟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前方转角处的一面墙上，被火光照出一个逐渐放大变长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有棱刺，有晃动的鱼尾形状，还有一条长得不像话的灵活蛇信。

显然不是人类。

少校呼吸一滞，仰头，想暂时回避去承认有只怪物正向他靠近：“还准备漂亮地干完这一次，带着荣光回去娶杰诺……用勋章作为求婚信物，杰诺一定会觉得我难得浪漫了一次，前两天我还觉得这想法太棒了……棒个鬼……”

“妈的，应该把强化针带着。”

……

……

地下废弃星舰内。

“这些实验区应该是在很长时间里陆续开发建立的。有些标本陈品达几十年以上，甚至有跨度超过二十年的不同阶段研究进度。而某些区域看起来随着项目舍弃被废止。”

越向星舰深处走，实验环境变得越混乱复杂。

这些实验区设施显然经过好几次反复改动，看起来像换过好几批研究人员，有不同的研究内容，并保存下各种阶段的研究成果。

瓦苏也在做着和虫族相关的精神力特性研究，他对某些实验区的标本展露出明显亢奋的兴趣，而某些实验区则丝毫引不起他的关注。

他道：“如果这曾是属于厄伦斯家族的实验基地，那他们所研究的内容、成绩，恐怕远不止世人对巴蒂安·厄伦斯的了解。”

“这没什么奇怪的，”简邵真道，“几个领头家族掌握的研究，估计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被普及给大众。东大区、南大区几个百年重头科研家族，常年垄断能源、医疗、宇航探索、军事尖端技术，鬼知道他们在为人类未来搞点什么。”

瓦苏便嬉笑着附和：“确实我们家在搞点什么研究，连我都不知道。”

瓦苏对着晟时俏皮眨了眨眼：“有时连掌权的家主都未必知道家族长老会掌握了些什么，要搞什么鬼。Alpha可以活很长，一般到一百多岁以后，会交出主位给继任者，成为长老会一员。所有的家族长老会有一个参议圣约堂，这个圣约堂里全是超过百岁的Alpha长老成员，除了干预一些联盟政策，主要就是研究人类文明最尖端科学，为人类未来做决策。”

瓦苏又一笑：“听起来有点扯是不是，四大联盟并不统一，各自为政。不过，进了这个圣约堂，就等于超脱世俗伦理，甚至在法律之上，只为人类复兴做贡献。”

“只为人类复兴做贡献，呵……”简邵真发出一声古怪冷嘲。

他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被冷寂幽微的灯光照亮的通道正穿过一片十分凌乱的实验区。

这个实验区遭到过严重破坏，仿佛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冲突。空间也十分巨大，一下子几乎望不到这个实验区前方尽头，有亮光的通道在视野极限处变成一条朦胧细线。

到处是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器械碎件。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圆形空洞，似乎可以通到下面一层。两侧有许多封闭房间，那些房间和这个实验区比起来，显得非常狭小，统一有一面墙为透明，像是一个一个观察室。

瓦苏明显放慢脚步，打着手电灯向四处照。光线照到上方一块标牌，他警示道：“注意周围，别误碰什么东西。这里是异端研究区。”

顾星痕的手电也立刻向四周扫射。

那些小小的房间里，有的地板、墙壁残留着大滩凝固的深褐色物质，从反光质地看，有的似乎是某种凝胶质体，有的却令人联想到凝固前温热粘稠的样子。

凌乱的器械尸体中，隐约可见倒着几只贴满荧光黄色警示封条的金属容器。

顾星痕抢先加快脚步探路：“某些异端活性可以维持几百年以上，你们注意不要靠近有黄色封条的东西。”

他站在大空洞边，手电光往下探，照到了光滑反光度很好的装甲涂层。

下一层似乎是个机甲研究库。

“现代机甲的思维意识，移植了I~IV类危险度不高特性稳定，容易屈从于人类精神力的异端活体意志。这里看来是个异端移植机甲的研究室。”苏哥到刚才还有种兴奋探险的劲头，此时声音却些微发紧。

晟时不解：“为什么会把异端留在这，不挪走？”

瓦苏跟着思维，手电光扫在一个黄色封条容器上：“这些异端，肯定都是非法走私物。封装异端的容器具有独特的精神力锁，不是有意要去打开它的话，基本没事。这种异端，只是主体上的残器，应该是就算容器破损，也形成不了大面积污染。何况，容器本身耐压性很高，普通的撞击不会破损。当然，这个实验区里带生物特性的东西也要小心别碰，可能移植了异端活性物质。”

阿五凑到大空洞边，伸头往下探：“这里大概被破坏没多久，下面的机甲还是很新的型号。”

顾星痕寒声道：“机甲里封了仍有活性意志的异端，我们别在这停留。人的精神力可能会唤醒异端意志。”

话音刚落，简邵真的样子忽然古怪起来，他发出粗重喘息，手抱住头，躬身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