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为过道的亮光,四周显得更黑暗,更神秘。隐藏在黑暗中的墙面雕饰仿佛模糊混沌纠缠不清的怪物影子,彼此吞噬缠绕、狂乱扭曲。既不是美好的天使像,也不是信徒们朝拜的赞颂故事绘画。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怪物,看不清真切轮廓,只感到透着无限阴森、诡怪。
为了不被教士发现,两人都没有出声交流。
很快,晟时就来到不久前鹰白枭独自在黑暗中静立的位置。不知道鹰白枭站在这个位置冥想了什么。
眼前的神像约四米多高,底部基台有一米,使得在近距离下,必须努力仰头才能看到神像的面容。
神像没有面容。而是戴着一张有诡异复杂图腾的面具,面具仿佛和其后的面容浑然一体。硬要说的话,晟时觉得面具上的花纹,像某个品种的蝴蝶翅膀花纹,那种非常艳丽迷人的蝴蝶。涂抹蓝、紫、金、红四种颜色。色彩交织扭曲在一起,带来令人晕眩的视觉迷惑。
晟时不敢在那张面具上停留视线太久。
这尊神像通体用一种乳白色玉石打造,除了那张面具,整体洁白无瑕,巍峨高大,又柔美得具有一种蛊惑力。海藻一样的长发滑过一段优美纤细的天鹅颈,从肩头一直蜿蜒到腰,到腿,缠绕在脚背上,柔软地如有生命般垂落到基台。
神像□□,但似乎没有体征性别,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将它的双手禁锢在背后,并连同缠绕在脖子上的链条搅在一起拉扯,迫使神像是一个竭力仰头到极限的姿势。
虽然身体看起来是人类,却有条竹节状鳞骨尾巴将双腿紧紧缠住,尾端的刺凶狠缠咬脚踝。
这座神像透着一股邪气,在锁骨上趴着一只同样乳白晶莹的大蛾子,仿佛低伏口器,在噬咬神像躯体血肉。
晟时细细看了看神像,除了似人似怪,造型喻意有些邪乎,似乎就是一座普通雕像。底座的灯从下往上,营造出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光影,那些错乱影子赋予神像拥有生命般的灵气,仿佛随时要活过来。
他们没有在神像上耗费太久时间。两人从半个多小时前鹰白枭消失的那扇小门进入一个小厅。
看起来是个读书休息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橡木长桌,四个方向各摆着长椅,周围是摆放雕件供品和书籍的木架。
两人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房间里转了一会,一无所获。鹰白枭并不在这。
仅从室内布置和陈列物件看,这座教堂确实没什么特别。圣主教作为活跃于中等星第一大教,许多教堂都非常有钱,而这座教堂甚至算不上华丽。
晟时顾星痕并没有因此气馁。
这个房间还有其他门。一扇挂着锁。晟时顾星痕没有鲁莽去破坏锁。顾星痕贴住门面,仔细听了一听,表示锁着的这间房应该没有人。
还有一扇门通向一条后廊,两人耐心地在黑暗里潜行,去往建筑其他区域搜索。
又小半个小时后,几乎把院子墙角、建筑各处都摸个遍的五人聚齐到祷告厅那扇侧门休息室里。
简邵真怨气冲天地拍桌:“妈的,这座教堂统共就这么点屁大的地方,教士的宿舍看起来每个房间都有人,后院没有其他出去的门,也不像鹰白枭被这帮教士谋财害命,杀了埋了。怎么就找不到鹰白枭踪迹!”
蓝田郁郁寡欢地坐在房中那张大桌边,不知是太过疲劳困倦,还是被简邵真摧残折磨神经有点绝望心累,声音细弱地幽幽道:“可能人家就是在我们几个刚碰头的时候离开了。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堂,甚至都没多少房间。”
晟时也有点泄气。跟踪鹰白枭,一切似乎到这里就断了。他也觉得鹰白枭说不定已经在返回51城酒店路上。
顾星痕道:“没有线索,我们该放弃离开了。耗在这,只会把大家都搞得太疲惫。不要为无意义的猜忌执着。”
晟时相信顾星痕是他们中最稳妥的一个,他的判断值得信赖。
可他仍有那种强烈预感,一定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只是他不甘心就此毫无所获的心情作祟。
晟时扶着额,晕头涨脑云里雾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鹰白枭没必要带着那只箱子来教堂,所以,他半夜千里迢迢来这个教堂,一定有什么原因,跟那只箱子脱不了关系……事出反常必有妖。”
简邵真比晟时还要执着一些。他恼火地四处茫然张望,巴望着能在最后一刻,在这间普通正常不过的休息室里能发现点什么,或老天爷忽然赐予他某个灵感。
他见阿五一直独自在周围的架子边摸索。他心浮气躁地走向阿五,信誓旦旦问:“你在架子上找什么?”
阿五:“机关。”
简邵真:“?”
阿五:“通常这种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凌乱摆着各种杂物,不正是掩藏机关的障眼法?”
简邵真瞬间被鼓舞,恢复干劲,也沿着架子一层一层翻找。他翻东西的动静太大,引来另外三人目光。
蓝田嘀咕:“就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嘛,哪有什么机关,真会折腾……”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又耗了一小时,阿五和简邵真几乎一寸一寸检查木架上每一个物件,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蓝田趴在桌上小睡一会,见简邵真因毫无收获脸色愈发阴沉,幸灾乐祸道:“这下可以放弃了吗?鹰学长说不定已经在酒店房间大床上美美补觉了,我们却在这因无聊的猜忌,瞎折腾。”
他越这样刺激简邵真,简邵真目光中的执着便越发淬亮。
忽然,那扇从主祷告厅进入这个休息室的小门被推开了,一道人影幽幽出现在门口,目光晦暗地盯着屋内。
屋内众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一瞬间静了片刻,直到顾星痕先出声:“瓦苏?”
他们潜入教堂玩碟中谍,自然不敢点灯。屋子里只有窗门透进来的月光照出事物轮廓,那扇小门处于一片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出那儿站着一道人影。顾星痕眼力好,才率先辨认出来。
那道人影往屋里亮光的地方挪动,晟时这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金发,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看起来准备充分的登山越野装束,通透的眼睛在夜里似湖光一般的幽冷明亮。
晟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苏哥?”
苏哥连忙解释:“咳,是这样的。晚上,我本来想去找你们喝一杯,却恰好看到你们开车离开了酒店。反正我闲着没事,就想跟着看看你们去哪,说不定能假装制造一场邂逅。然后,于是,就……”
屋内陷入沉默。
为了缓解尴尬,苏哥转移视线,在一排木架边踱步,到处张望,深深歉意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越发让我好奇不已,所以不知不觉就一直跟到了这。我看你们进这个教堂半天没出来,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
“我是不是冒昧打扰你们了?”
苏哥站定在架子边,目光不得不说充满怀疑地看了看屋子里另外五人。
那眼神令晟时想象,他们也是这么猜忌鹰白枭的。
也许真是他们瞎折腾。
总得给苏哥一个解释。晟时察觉到,苏哥已经在强烈怀疑他们了。
然而他们五人谁都没来得及开口,苏哥又抢先说:“对了,来这个教堂,一定要喝一口洗礼池的圣水,听说是这个教堂的规矩。你们没喝吗?”
恰巧这时,苏哥不知碰到了架子上什么东西,一阵低沉的隆隆作响声传来。休息室里刹那安静得只剩下那隆隆声,像有什么碾过石砖地面。
那声音闷沉轻微,众人仔细辨认,发现声音来自锁着的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