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顾少将被西大区传的在机甲研究上多大神，实际也没那么厉害嘛。”贝伦坐在一排监控设备前，快速闪烁在屏幕上的数据、图像信息，把他的灰绿色眼睛映得斑斓跳跃杂乱光点。

如同他此刻的思维一样混乱。

他嘲讽的口气引起晟之羽厉声反驳：“军用机甲和军校赛事机甲有巨大差异，顾少将对赛事机甲不熟，没有立刻看出问题，不是很正常吗！别觉得人家完美如神，就在人家身上吹毛求疵，真是恶劣的习惯。”

贝伦用微妙的眼神瞅了眼晟之羽：“你不会暗暗爱慕着顾少将吧？据说他有位已订婚的未婚妻，所以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都毫无反应。”

晟之羽狡辩：“已经解除婚约了。”

贝伦本来瘫倒在椅子上，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感觉忽然吃了口大瓜，有了回学校和其他人分享的资本，差点把脖子扭了：“啊？什么？他真有未婚妻？我还以为只是谣言……”

他眼睛发光，试图想在晟之羽这挖出更多内幕，让这个瓜更香。

晟之羽却没理贝伦。他下意识向一旁的晟时看了眼。晟时专心盯着智脑球屏幕上的机甲信息，全神贯注，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今天，他们主力一队和一所非四大顶级军校，但同样也是名校的机甲队打训练赛。场地是位于水恒星的PN299污染区。

这是晟时第四次进污染区，在刚抵达时，穿着防护服的晟时仍有些轻微不适，头晕、反胃、脊椎和肌肉莫名酸疼，不过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撑了下来。进过几次污染区，他的抗性和耐受力有显著提升，前几次在污染区连进食喝水都会吐的问题有所改善。

而晟之羽则是第三次进污染区，到底是B级高分段，他的适应表现明显比晟时好许多。

这个污染区PN值要高于之前机甲队训练的污染区。除了机师外，技术团队的大部分人若无防护，长时间待在污染乱流中，多少都会出问题。轻度的感染会出现精神混沌，严重的还会出现身体器官受损。

因此，整个技术团队都会待在临时搭建的具有防护和过滤保护的封闭隔离区内工作。出行时，也会使用防护车移动。而机师在训练开始前，也待在移动机库中做准备。

隔离区由专用防护装置将数百块特制玻璃拼接而成，待在隔离区内，能清晰看到外面污染区面貌。负责这方面技术的是凯文的学长小组。凯文也跟组来了。

这个污染区由沼泽、雨林、湿地、和一片有丰富矿脉资源的火山岩构成。晌午的时候，天空云层低压厚重，光线几乎难以穿透。从隔离区内望出去，地表发黑，天色昏沉，远方有呈现淡绿色，含硫、硝酸的雾霾浮动。就像是惊悚血腥片中的前奏空镜，一片阴郁幽冷，危机四伏，让人联想到某些凶恶水陆两栖爬行动物正潜伏在水草暗流间，等待捕食猎物。

“PN值250~300区间，对于C级低分段的Omega，待上1小时就受不了了，对吗？”

这口气和声音，似乎唤起了晟时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刚做完环境数据收集，从外面进到隔离区内的蓝田，奋力从沉重的防护服中挣脱出来。身材瘦小的他，仿佛脱壳而生一般，大松一口气后，在晟时边上的椅子落座。

等待智脑球同步数据时，他说道：“其实不同类别的机甲，差异都很大。比方说，普通大学赛事用机甲，和军校污染区赛事机甲，就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他的口气带着专业性的强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和自负。

贝伦和晟之羽都不认识蓝田，见他主动来搭话，只有些莫名。由于对手机甲队的人会过来进行沟通，出现陌生人他们并没奇怪。

晟时则很吃惊：“蓝田！那……”他目光情不自禁朝停在不远处，和隔离区有廊桥连接的移动机库看了眼。

奥兹机甲社财力充沛，设备齐全，他们驻扎的这片营地亮着莹莹灯光，在潮湿黏腻的昏暗环境里，如同一处坚固巢穴，显露出一股安全感。

高度科技化的营地，和颓败的自然湿地风景，有种无法相容的强烈违和感。磅礴的自然力量，仿佛随时在慢慢腐蚀营地。

“为什么选在这打训练赛？这个场地真是烂透了。”蓝田一如既往地直率发着牢骚。

晟时道：“又是大学联赛，又是四校祭，职业联赛进入季后赛，各大场地都很吃紧。”

蓝田似乎对这种草率的理由有些不满，叹道：“你们不是因为之前的训练事故，损失了一名机师吗，没错，他们找了韩歌来顶替。前天我们坐了10小时的飞机赶到银弓星，因为订票仓促，只能选择小型客机，跟着运输母舰一路慢吞吞趟过来。今天又一大早跑来这吸污染区毒气，我到现在都没胃口吃下一点东西。”

晟时发现蓝田的确好像比盛典那会痩了一点，眼窝边的淤青有些明显，颧骨轮廓也清晰不少。他把一块梅子味压缩营养块递给蓝田，蓝田却摇头没接。

晟之羽对于这名突然出现，并和他哥表现出亲近的Omega，莫名产生些微敌意：“韩歌是谁？”

由于蓝田防护服里面穿的是和晟时一样的深灰工装服，看不出他是奥兹大学的学生。

“我还以为你想考的是奥兹综合大学，怎么结果考了军校？”蓝田以自来熟的口吻说，“我是奥兹综合大学的三年级生，来支援你们的。”

贝伦含糊嘀咕：“听说好像严副社和一队的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向奥兹大学借用去年的大学联赛冠军……”

晟之羽从椅子上蹦起来，显得有些激动，瞪大眼看着蓝田道：“你怎么和我哥认识的？”

晟时的说话声几乎和晟之羽那句重叠：“韩歌还能当机师参加比赛，看来他恢复得不错。”

晟之羽：？？？我哥为什么和校外的Omega好像很熟的样子？？并且聊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蓝田语气并不友善：“哼，还有两周就四大军校夏季祭典了，机甲还搞得乱七八糟。老实说，军校的污染区机甲赛和普通大学联赛形式不同，要不是以前受过你们副社长关照，我是完全不同意韩歌在这么短时间内进行污染区比赛训练，还是团战。还是你们这样乱七八糟组合在一起的机甲队。怎么想的啊……”

他最后几个字似乎深深刺痛了贝伦，后者面部肌肉不由抽搐。

晟之羽转头问贝伦：“我们可以找奥兹大学的人支援？”

贝伦气呼呼咕哝：“都是奥兹的，在时间紧迫的紧急情况下，应该是允许的……喂，就算你是三年级生，口气也不能这么嚣张！什么叫机甲搞得乱七八糟！？”

蓝田仿佛对贝伦的抗议充耳不闻，手撑在桌上，扶着脸庞，眼睛直直盯住智脑球屏幕，打了个哈气，漫不经心说：“总之，到四校祭结束，我和韩歌会暂时借读在军校，实际上，还有一个课题研究要借用你们军校的资源。”

晟时便介绍道：“我是李为净的魁山机甲小组整备师，他是我弟，负责部分AI辅助演算，然后这是贝伦学长，技师小组的。蓝田是奥兹大学机甲研究社的，对机甲有很深的了解。”

贝伦挽回了一点尊严，嘀咕：“原来是外行……”

他们说话间，几台机甲离开了机库，正在他们视线远方的平地上做环境数据合并调试。

污染区野生信息素流复杂混乱，需要让机甲系统融合环境数据，演算防御、武器、共感、磁场共振、机动性等一系列数据达到标准，才能开始比赛。比赛中根据环境的微妙变化，调整控制机甲状态，则全靠机师水平和临场判断力。军校赛事机甲都有一套完整污染环境分析系统。在信息素流互相混合的情况下，野外的信息素流会和人类信息素发生纠缠，机甲传感会提高机师精神力感知敏锐度，这是双刃剑，同时也增加了机师感染风险。

不远处是这次对手战队的机甲，他们的营地离得不远。

晟时一眼便锁定大面积黑色中混着棕色细节的魁山机甲，改造后灵巧的形体使它显得和另外四台机甲很不一样，装甲轮廓有着锐利和强韧感。

实际上李为净在这几次团战训练中，对预判性的AI辅助战术适应得并不好，但剩下时间不足以技师在主辅助功能上大动，只能让李为净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