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一半，他眼睛瞥到宴会厅另一角，晟之羽身影孤落落地坐在一张沙发上喝香槟。

他们Omega通常不碰酒精度数高的酒水饮料。很多Alpha不喜欢Omega身上有酒气，而酒精混入腺体信息素中，被视为没有管理好自己的信息素，影响精神力及信息素质量不说，同时，也被视作过于放荡的行为，有暗示Alpha随便玩自己的意思。

私下里偶尔碰一点不要紧，在正式社交场合，Omega会注意品行举止，不沾酒精，保持清醒，奉行礼法规束。同时，在正式社交场合，使用香味低调雅致的香水，也是一种礼仪课必教的社交礼貌。

饮用一点度数较低的香槟是可以的。但按晟之羽的性格，应该不会在这种场合碰任何有酒精度数的饮品。他对自己的德行举止，向来有一套严格的处世标准。

晟时皱了下眉，和聊天的同学打了声招呼，朝晟之羽那走去。

“哥……”

看到晟时走过来时，晟之羽第一时间仍露出若无其事的阳光微笑，但双眼分明有些迷蒙潮气，他很清醒，只是因失意而双眼含着迷茫。

晟时有时十分佩服他一秒变脸的能耐，似乎不论情绪多么不稳定，他都能在“晟时余”面前立刻变成那个温柔乖巧贴心懂事的弟弟，恨不得在“晟时余”眼里变成六边形战士完美无缺。

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

晟时暗叹，要调教这个弟弟回正轨，不知路漫漫其修远兮。

“小羽，有心事？”晟时在沙发上坐下，口吻关切地问，“你不太会在这种宴会上喝香槟。”

晟之羽微微讶异：“你怎么……”他诧异他哥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他们俩从来没有一起出现在社交宴上。

十七岁之前，Omega不需要参加社交宴。而到了十七岁，为了成年后联姻做准备，便开始需要准备出席一些社交宴，扩充交际圈。

这是第一次他们俩一起参加一场宴会。

晟时注意到晟之羽的晚礼服很低调，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纯黑晚礼服修身素雅，衬得皮肤清雪般白净。白色手套上也没有银链、宝石钉扣之类装饰。比晟时要更纯一点的银发，今日也没有精心打理，自然垂顺，没有喷让发质显得更柔亮的养护剂，光泽泛出头发最原始的珍珠白亮度，过于顺滑柔软，导致晟之羽这会看上去格外的乖。

这不是晟之羽的风格。

他总是希望自己成为全场最耀眼的Omega，尽管有时会克制，但总是会露出本性马脚。

“顾哥哥在，难得这样的机会，你不去宣示一下主权吗？”晟时莞尔笑着，开玩笑地说。

晟之羽：？？？

晟之羽一脸错愕，瞪着晟时道：“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我……我虽然是喜欢顾哥哥，可我也没有想过独占他……”

晟时看着晟之羽做作的矜持忧郁表情：真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晟之羽沉沉吁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迷乱丧气：“哥，今天不聊顾哥哥好吗？我有点累……”

晟时双手捧着香槟杯，身体微微弓着前倾，两腿舒展弯曲，支撑手肘，不像其他宴会上的Omega坐得那么优雅，他很随意，仿佛和这样的宴会格格不入，身上有股深沉而不拘束的气质显露出来。

“小羽，你是我弟弟，我对你的爱护绝不掺杂任何虚假或其他目的。”

“你要是受委屈，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讨回公道。”

晟之羽转头诧异地看着晟时，好像此刻坐在他眼前的这个晟时余，他全然不认识。

一股古怪的情绪在他胸膛里蔓延开。

然而下一秒，那种古怪的情绪就立刻被晟之羽扼制，转变为一种恐慌、疑惑、愤怒。

他害怕他哥知道了什么，然后又因为他哥在他这种狼狈落魄的时候施舍关心而愤怒，根本就等于在践踏嘲讽他！

晟之羽压制着内心无名怨火，平静应对：“哥，我只是有点累……你别想多。”

“没事就好。”

晟时知道，在晟之羽的人设卡里，一定有让他绝不会服软低头的设定。所以晟之羽继续伪装无事发生，晟时便附和，不拆穿下去。

晟之羽沉默喝着香槟，晟时也沉默陪着，没再找话题。

忽然，晟时注意到，晟之羽表情古怪而微妙地一变，眼瞳似乎因强压某种激烈情绪而细微震荡、涣散。

似乎那情绪强烈到身为老演员的晟之羽都有些掩盖不住，他拧眉举杯，垂眸猛喝了一口香槟，液体沾在唇上，从唇角坠坠欲滴，他用力用手指擦掉，显得急躁而慌张，嘴里还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

“哥，我有点不舒服，去外面透透气。别担心，应该是最近在接受治疗的缘故。”

晟之羽自己大概都没发现，他逃走的模样多么慌张狼狈。

这边的沙发座空了出来，一个Alpha军官走过来，似乎想坐下，他礼貌而有些殷勤地微笑：“宴会有些无聊吗？”

晟时冰冷拒绝：“我有目标了，别来烦我。”

Alpha：“……”

那Alpha顺着晟时的目光寻找目标，失笑道：“你看中他？他已经和四位Omega调过情，并且显然，现在说话的这个是他准备下手的目标。你现在去，晚了。”

晟时毫不理会对方，对方便无趣地走了。

晟时目光往宴会厅中央推杯换盏的人影中扫去。

只见李为净正在暧昧地和一个非军校生Omega调情，狩猎意图明显地暴露在脸上，那嘴脸着实傲慢无礼又扭曲。

莲嘉没有来宴会，她和李为净似乎因什么事闹冷战。李为净从进入宴会厅开始，这已经是第四个调情对象。

这人真把花心无耻地挂在脸上。

他和那Omega眉来眼去说笑一会，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到侍者托盘上，吻了一下那个Omega的手背，然后沿着楼梯往三楼走。

晟时放下香槟，用手机给阿五发了条消息：[帮我拿下放在寄存柜的包，二楼厕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