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就这样。大学里，登山社的同学某次邀他一起野生攀岩。面对第一次野外攀岩，毫无经验的晟时上保护措施，摸索观察攀爬路线，被同学调侃，好像攀岩高手似的镇定。陡峭的岩壁在他面前，仿佛完全没有威慑力。

晟时笑笑说，他不是不紧张，只是把紧张表现出来也没用。况且，攀岩不就需要镇定从容，才能做好吗？

晟时翻出一些工具，就在管理室旁边搭起一个临时操作台。

小机器人把第一件准备调整的装备用伸展出的金属臂钳住，放到操作台上。

晟时便如实操课所学那样，用精神力连上这件装备内置的信息素控制导体，开始具体给这件装备做矫正。

检查链路结构，理解结构原理，分析每个零件的作用，信息素覆盖这些零件上感应芯片的利用率……

这是一件复合武器上拆下来的辅助部件，是晟时还没学过的型号，结构和信息素操作系统复杂，晟时首先要自行理解结构，选择合适的调校部位，一点一点查看调整，搞起来很费劲。

不过，他并不打算知难而退。

进了军校，他对自己的未来认真考虑过，也做了长期计划。他不能一直被动，必须逐步掌握主动权。

到现在，他已看出来，如果自己没有一点主动权，就这样想让主角得到一个圆满结局，自己功成身退，回原来世界，似乎有点天方夜谭。

一个柯林斯就这么难应付，简邵真、枢云梢这些渣攻，能那么容易被他影响，和主角修成一段真爱？

晟时要踏踏实实走出每一步，首先，就是修炼一身能在这世界生存的本事。

幸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虽费了点力气，手中的这个武器部件还是被他矫正到一个满意的标准。

小机器人扫过矫正后的武器，机械音响起：“精神同调系统精度提升5%，射击稳定率提升2%，输出损耗降低10%，目前已符合留用标准。”

实际上手操作，晟时才知道自己，或者说这具身体有这方面天赋。他的手很稳，当然，其中有部分原因是晟时心态一向稳。而他对武器的结构敏感度也高，也许信息素同调感知还有些不够，不过他的理解力好，找问题找得快而准。

放下完成的部件，晟时凝视这件复杂的装备，仍在思考，为什么是他呢？

教官办公室。

方教官在校局域网学生内部通讯录里找出游戏社社长鹰白枭，发私信过去：[你们社新加入的一年级生晟时余，今天在社团活动室吗？在的话，晚点让他留一留，我有事找他问问。]

鹰白枭：[教官，你晚了一步，他刚被机甲社借去。]

机甲社？

方教官怎么会不知道机甲社情况，严湖就像条善于伪装的毒蛇，校内一点风吹草动，他都立刻能嗅到，出手好像总是能比别人快一点。

都怪他犹豫了那么一会。

方教官暂时也猜不到严湖他们为何盯上晟时余，总之感觉不太妙。他立刻拿起手机，给顾星痕发了条消息：

[你让我关照的学生，这两天被机甲社盯上了。原因不明。有新情况，我告诉你。]

……

……

晟时捣鼓了一晚上，微感疲惫。搞这些装备，消耗了比平常更多的精神力，他还没那么快得心应手，想着今天就到此吧。

不过，安静地练习自己的专业技能，成就感还是满满的。

他用手机，在校网上找到严学长联系号码，发了消息汇报进度。

随后，让小机器人返回管理室休眠，收拾了一下，关闭仓库大门，准备回寝室。

可预见未来几天会非常忙，整备系的功课繁重，课外作业多，还要巩固课堂知识，加深理解，这世界有部分知识需要晟时抛开原来的常识重新构建科学观；额外还要空出几小时来完成机甲社的工作；白天还有要人命的体能课、战斗技巧课。

晟时感觉大脑使用过度，体力也消耗殆尽，让人喘不过气的军校生活，果然锤炼钢铁意志，要不然就是被钢铁般的繁重课业锤死。

他不再去思考严学长找上他的原因，只想快点回到寝室躺平。今天甚至没赶上洗澡时间，他在仓库里闷了一身臭汗，只能回寝室简单擦洗。

机甲社活动普遍很忙的样子，一些机库建筑里仍灯火通明，透出强烈光源，把晟时走过的夜路照得明亮如昼。

晟时飞快地加紧步伐，争分夺秒回寝室。

路过一片草丛，温和的夜风吹动灌木沙沙作响，草叶声中却发出一种不协调的声音。

晟时估摸着背靠柯林斯大名，校内的Alpha不敢对他怎么样，但他在都灵已训练出高度警惕心，习惯成自然，他立刻机警地朝草丛望去。

望了一会，晟时微微皱眉：“阿五？是你吗？”

草丛里发出沙沙声，一个个子不算高的清瘦人影钻出来，施施然来到晟时面前。

周围明亮的光源照出少年的脸，凛冽的俊，白毛在黑夜里有自己想法地野蛮生长成中二发型，刚蹲草丛里就挺显眼的。

晟时情不自禁伸手拍掉对方头发上的碎叶，弹掉衣服上沾的碎泥，温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阿五戴着黑面罩，面罩似乎自带发声功能，只听他清清朗朗的声音带一点羞怯：“我听说你被机甲社的人带到这边来，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他们没把你怎么吧？”

晟时心中略有一丝生气，连忙拽上阿五一起，四下环顾，然后快快地走出机甲社活动区，语气有些发紧：“这里入口的地方不是严格审核出入人员吗？你是从正常的入口进来的吗？”

阿五：“不是。”

晟时撇了下嘴，刚要开口，阿五又说：“但把关的也没有那么严格，我就从一边小树林穿过来的，但不知道你人在哪，又有点迷路了……”

索性机甲社的Alpha们都在机库里忙，室外路上没见一个人影。

两条典型Omega瘦条条的身影挤在一块，泥菩萨过河似的，掠过巍峨森然的建筑群，在空荡广场上显得格外微渺。

晟时口气软和地冷斥：“你唯恐机甲社的Alpha找你麻烦没理由是吧？”

阿五说：“我以为他们找我，被拒了，就想从你这找突破口。”

晟时猜对了，机甲社已经找过陆一风。应该也找过简邵真。

两人快速走出机甲社活动区，晟时和阿五恢复正常的并肩同行距离，叹道：“以后你不要因为担心我而冒险，首先，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在学校里别被Alpha找麻烦。”

……万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Alpha标记了，穿书任务直接崩盘。

可相处这几日，晟时看出阿五根本不是安分的性子，恨不得在他身上粘个监视器。

两旁有逆向往两个方向，帮助快速通行的自动移动带，叫“速道”。两人走上速道，被带着加速滑行。阿五靠在扶栏上，眼睛扫过晟时，路边树影明昧交替掠过他身上，他的目光也明明昧昧，温和应声：“嗯。”然后马上转开脸。

晟时强调地又说：“我们可以像在克莱因那样，一起应付困难，但首先，你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不要有作死的行为。行吗？”

阿五瞥了一眼晟时，晟时也正认真地看他，眼神有点严厉。阿五又应一声：“嗯。我答应你。”

面罩挡着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晟时表情总算松快一些，像患难与共的兄弟那样，手臂从阿五背后碰了碰他肩头：“你要当我的护卫，等你更强了再说。我背后有柯林斯上尉这个靠山，在学校里，不会被欺负的。机甲社找我，是让我帮忙整理一些积压的旧装备。我一个人待在仓库里忙，没有Alpha来找我麻烦。”

他一五一十告诉阿五情况，想让阿五安心。

晟时曾动过念头，想收了阿五当保镖。他的确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身边使唤，最好高武力，应付他动脑子也应付不了的麻烦。

但那时不知道阿五就是主角啊！

阿五又看了一眼晟时：“要帮忙吗？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晟时警惕地压下眉头，郑重警示阿五：“你要帮忙也别急，让我先探一探机甲社内部，他们找我帮忙，感觉有什么别的原因，等我弄清楚。你别糊里糊涂把自己卖了，踩进来蹚这个浑水。你暂时和机甲社保持远离，这样挺好。过几天，我就回游戏社了。”

阿五看着晟时冷静闪烁的目光，点点头：“好吧，听你的。”

心里想：“反正到时候蹚不蹚这个浑水，我还是自己拿主意。”

他们快要走过一个亮堂堂，散发着温馨及香味的校内小超市，阿五忽然拉着晟时走出速道，手势往超市一指：“饿不饿？我请你夜宵。”

精神力大量消耗，会迅速带走体能热量，晟时还真有点饿了，看了看阿五，微笑：“是饿了。”

阿五也高兴地笑起来，拖着晟时往超市里走，把所有刚刚逼仄紧张的气氛抛开。

在晟时不经意时，阿五拉着他的手，从松松地圈住手腕，到收拢圈紧，用了几分力道抓住。

……

夜晚8点多，顾星痕用qs的账号登录游戏，挂机三小时，晟时一直没上线。他知道晟时在军校，这个点还不上，就不会上线了，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晟时才发现飞讯上有个陌生账号来加好友，验证留言：[qs，问苏哥要了你的飞讯，能加好友吗？]

晟时微感诧异，盯着陌生账号思索良久。

游戏上认识的人，除了苏哥以外，只有小王子因介绍合作项目，加过私人联系方式。其他人不过是游戏上不见面的朋友。

他以为qs也只会和他保持在游戏里联络，只存在于游戏列表中的“好友”。

qs近来几乎没怎么上过线，小王子因为缺了聊天室争宠劲敌，似乎寂寞得要枯萎了，时不时骂一句某些失踪人口干脆踢出公会吧。

要不是姜饼人和不讲武德在线时，会替qs说明一下，不是失踪，只是工作忙，qs还真有点像突然失踪。晟时也曾有过一瞬间的担心，会不会就此和qs失联。

qs之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也许因为彼此现实里并不认识，距离遥远，但网络上又消除了那种距离感，qs经常关照他，指点他，反倒容易生出信任感。

晟时琢磨来琢磨去，想不到qs为什么会突然起意加他飞讯。

虽觉得有一丝古怪，手却诚实地点了通过。